第102章(1 / 2)
这日天刚蒙蒙亮,方京墨辞别了李漩等人,各自按约定带人前往两地。
姜淮玉跟着方京墨先是从官宅乘马车去官河,再从那里乘坐驿船出城,南下去往瓜洲渡。
算好时辰,清晨出发,正好可在瓜洲渡用过午饭简单休整一番,再换船前往金陵。
瓜洲古渡头,百川归处,车马喧阗,漕船商舶,帆樯如林。
一行九人,将行李物件交托漕夫送上等候着的渡船之后,便寻了间临江的酒肆去用午膳。
烈日骄阳,酒肆里人来客往,小二吆喝跑堂,闹闹哄哄。
几人往二楼找了江边的雅间,在江面吹来的凉风之下,减了不少暑热,又喝着冰镇蔗浆,人心渐渐沉静下来,也有胃口吃饭了。
因为需要赶时间,只能速速吃完了饭,就要登船。
天气炎热,姜淮玉脖颈、额间出了细细薄薄一层汗,拿着帕子擦了擦,登船时也拿着团扇举在额前遮着太阳。
如此,她自是没有看见渡口处一棵老柳树下站着的人。
人流如织,裴睿在树荫里站着,远远望着那个举着团扇的纤娜身影。
他腰间换上了一只月白色冰纹绫香囊,上面老檀木色线绣着一截枯树枝,枝头上用赭石和灰褐色丝线绣了一只雀儿,形单影只。
他虽不了解女红,但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她这绣工可真是敷衍,就如同她的离别一般,敷衍地都不愿意再见一面。
不过这好歹是两人和离以后,她送给他的第一件东西,还是她亲手绣的。
希望有朝一日,她会再亲手绣一只雀儿上去,顺便再绣个巢。
怀雁背靠着树干,也朝着那渡船望着,江面宽阔,水浸碧天,难辨断处。
船开了,缓缓离了渡口,渐渐远去,直到已经看不见上面的人。
裴睿仍旧朝那个方向望着,直到另一艘船出现在视野中,向渡口靠近,漕船上一方青旗,其上赫然一个“盐”字。
“是时候了。”
裴睿幽深的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像等待猎物的狼,伺机扑向猎物。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却见一人急匆匆跑过来。
谢九荆气喘吁吁奔来,急切问道:“他们走了吗?”
裴睿皱眉看向他。
谢九荆擦了擦额上的汗,手里揣着一个函盒,叹道:“还是来晚了一步,这是长安发来的急信,给姜正字的。”
“姜淮玉?”裴睿看那髹黑漆平脱银鎏金函盒,立刻就猜到是谁寄过来的。
谢九荆望着早已走远的渡船,心下思忖了半刻,便将函盒双手呈递给裴睿。
“也不知姜正字何时回来,这么重要的信件放在官署里下官怕出问题,不知裴公能否替下官保存?”
裴睿接过函盒,看了一眼盒子上象牙板上的封蜡,煜王两个字在炽阳下闪着金光。
“我会代为转递。”裴睿背过手去,将函盒掩在宽袍袖中,望着码头上从那艘漕船上下来的富商,吩咐道,“你先密布人手,监其动向。待时机一到,便可拿人。”
*
这次在金陵收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困难了些。
经侯景之乱,金陵的藏书大都被焚毁,但仍有许多典籍古书被人藏匿转移,方京墨首先想到的是去拜访曾经的士族旁支和现今的当地郡望。
但刚到江宁县,大家还想着先游玩两日。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1)
此地勾起文人多少情愫,秘书省众人去凭吊了台城断壁残桓、旧时乌衣巷,登了凤凰台,不免怀古伤今一番,又去长干里充满烟火气的市肆各处闲逛,胡吃海喝了一日。
及至第三日才恍恍惚惚将收书之事提上议程。
方京墨自己去了一趟江宁县廨,抄来了一份名录,上面是他与县令、县学博士、户曹老吏商讨了大半日,根据户籍记录、科举名籍、县学档案之家学渊源猜测可能拥有典藏文籍之人,有衣冠户、郡望耆老贤达、隐士、没落的士族后裔……
名单倒是令人满意,只是他们散落金陵各地,为了节省时间,需得将七人分散成三队各自寻访。
可谁知众人各去拜访,却连吃了几次闭门羹。
不是说府中老爷出去云游了,就是说病中不宜见客,连门都没给开。有一家人倒是开了门,却说祖传之物不可卖,也不可借人,怕弄坏了。<
方京墨向来憎恨以官欺民,可是他们一个个的都不愿意,这一次他却有些犹豫了,忧愁该不该拿出朝廷敕令要求地方官员一道上门。
一连几日,众人在烈日炎炎中走访了多家,一无所获,回到江宁县馆后边分给他们的独立馆舍里,坐在小院的树荫下,一扫几日前乘船来时的豪气,个个垂头丧气,静默地喝着凉茶。
姜淮玉坐在条凳上,也很是沮丧。
没有想到这么多人对于他们此次寻访文脉、充实秘府如此抵触。
一人问道:“是不是觉得朝廷给的补偿钱款太少了?”
一人答道:“倒是有这个可能,可是这次拨给咱们的钱就那些,也给不了太高啊。”
方京墨想着实在不行就先去瓦官寺、栖霞寺等古刹看看,或许藏有不少躲避了当年战火的典籍。
日渐西斜,馆仆过来问需不需要送晚膳进来,大家便各自点了些菜肴,馆仆走后,复又坐在树下长吁短叹。
*
扬州罗城,仁丰里金玉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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