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 / 2)
这是裴睿租的一座宅子,位于富商聚集之地,前门通街,后户临水,私人踏渡直通河道。
河面上一叶小舟,自繁华深处而来,裴睿站在船头,宽阔袍角在河风里猎猎翻飞。
小舟停在青苔润碧的石阶前,怀雁跳下船来。
宅子里雇了好些个扬州本地的仆役,但他们从不踏足他的后院。
仆役开了门迎接,将缆绳系在石桩上,裴睿与怀雁则信步进了宅子,直往后院走去。
怀雁虽不怎么说话,也不爱问问题,但他在瓜洲渡瞥见那从长安送来的精致函盒,又见裴睿自看到那函盒之后脸色就没好过,便知道是煜王寄来的,只怕是姜淮玉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一回到后院,待裴睿进了房中,他便往自己屋子里去收拾包袱,只怕下一刻裴睿就要遣他出一趟远门了。
东西先收拾好,但他还需得在扬州多待一阵子,毕竟裴睿现在查的案子正在关窍处,这些穷凶极恶之徒,上回能袭击官船,这回就能夜袭这里。
正屋里,一应家具器物多是房子原来自带的,精美贵气,却不是裴睿喜欢的风格,只是临时居所,他便什么都没动,只是新添了软垫、被褥,换了素色的幔帐。
窗前一张独坐榻,榻上曲木抱腰式的三足隐几,上面放着那髹黑的精致函盒。
在外行走了一日,裴睿褪去染上了尘埃的衣衫,拿巾子擦拭了身上微汗,换上一身轻薄的玉色越罗圆领衫。
他在房中走了两圈,视线最后落在那函盒上,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拆开了。
信纸被展开,细腻平滑的深红色薛涛笺,上面密密匝匝写了不少字:“谨奉卿卿玉览,自渑池县一别,已有二月。扬州夏风吹,长安柳拂动,吾无一日不悬心于卿。
提笔之时,激动万分,喜不自禁,只盼此刻便能落笔写下‘吾妻淮玉’四字,却又恐惹卿笑骂。
奈何细算时日,卿江淮归来仍需数月,吾心甚煎。
……”
裴睿只是扫了几眼前几行,确认了萧宸衍已经有了皇帝赐婚。
一字一字看得他心里突突的跳,将信笺重重丢回案上,信笺在那隐几上停了须臾,便顺着圆润的边缘滑了下去,落在榻上光滑如釉的蕲竹簟上,翻折了过去,露出末尾几个字来:“盼归某手肃”其后一方玄色钤印,誓言如墨,其上落四个字:“衍白首约”。
裴睿不禁笑了,他连这专给姜淮玉写信用的私印闲章都已早早刻好了,看来他真是不把他自己曾经对她做过的事当一回事啊。
当时两人成婚不久,姜淮玉忽然就生了一场病。
那时,太医只说是天冷了,她寒气入体,需得好生休养,房中要烧足炭火不可再着凉。
为了让她好好休息养病,裴睿便搬到书房去住,这一搬就再没搬回卧房。
那日,他看到姜淮玉和萧宸衍在秘书省门前相拥,他心中难受,回到逸风苑便将那个藏在书架深处的紫檀木匣子拿来看。
点翠镏金花簪、折枝花白玉梳背、金色锦缎荷包。
她在离开前把他送给她的东西转赠给了丫鬟,他买了回来,却不愿再看见,怀竹他们将盒子收了起来,他一直知道在哪里。
那发簪她日日戴在发间,戴了多年,却如新的一样,没有一丝用过的痕迹,而且最大的那颗靛子的颜色看着也有点不一样。
当时只是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姜淮玉拿去匠人处翻新过了。
直到那夜,在官船上,她说她早就不爱他了,他失落地离去,却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他这才令怀雁赶回长安去查。
这一查却查出逸风苑外院扫地的小厮竟与煜王府有些牵扯。
萧宸衍不仅掉包了她的发簪,竟还给她下避子药,致她体弱畏寒,两人婚后多年无子也全是拜他所赐。
虽然,或许姜淮玉并不会在意与他无子。
萧宸衍此人真是无可教化,上回在渑池县警告他,他也似有悔过之心,他竟然无视和他的约定,转头就去请皇帝赐婚。
难不成……
以萧宸衍行事的狠戾,就算是姜淮玉知道了,痛恨他,他也要逼着她与他完婚?
裴睿望向碧纱窗外看不清的天色,朦胧一片青碧色,心中一股恨意纠结盘绕,郁积心口,似随时要喷发。
这一次,他定会护住她。
作者有话说:(1)韦庄《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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