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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音·天空(1)(1 / 3)

[六三]

冬天的夜总难以被白昼摇醒,流云涉的弄堂里,从后半夜起直到现在,都不曾真正的安静过。

“昨天后半夜我听见外面一直有‘啪嗒啪嗒’的声音,哎哟,都没睡好!”

“你也听见啦?来来回回了好几次,几乎都没怎么停下!”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哟?”

……

以上是该街街坊发生在晨练的对话。

安格打着背手跳上最后一级台阶,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清晨新鲜的空气,她用右手挥了挥额头,手抵着025的门户,眼前开始一晃一晃的发黑,所见的事物被蒙上薄薄的青黑色,闪烁着藏蓝色的星点。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并不急着躺到沙发上去,她艰难地用手肘撑着墙,勉强地站住脚。

耳边不断回响的“再见”终于止住了,奔跑了一夜,所有的软弱应该也已麻木得没办法再支配自己了吧。安格觉得喉咙干燥得像吞了块火碱,她软绵绵地走到厨房,才发现自己又忘记烧开水了,她用手捏着干渴的喉咙,无奈之下用自来水漱了漱口。

零度的水温刺激着大脑,越来越清醒。

房子里空荡荡的终于彻彻底底的剩下自己一个,住了两年多的房子突然与自己拉开距离无比的陌生起来。她透过厨房油蒙蒙的窗户看出去,悬挂在外的依旧是被岁月熏黄的房屋,蹲下来一点,还可以看到深色的天空,天色还未亮,星星却已退去。

忌司走后,安格想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躺到床上睡自己的春秋大梦,谁知耳里轰轰的耳鸣伴随着忌司那句沉缓的“再见”久久不散,仿佛空气里仍萦绕着少年说话时的语气,还有温度。她把头捂在被子里,从未有过的恐惧从背后蹿上来,冰凉的后脊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塞被子也没有安全感,心里面无依无靠,黑暗快要吞噬了自己。

在这种惊乱中,她恍惚不定的思绪终于慢慢平缓下来坠入梦境,可在那个油墨色的梦里,自己还是孤单的一个人,脚下是飞速旋转的流沙,从小腿上杀过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沉而又缓慢地陷下去,心里数着自己还有多少剩余的存活时间。梦里出现了很多人的身影,但他们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只有自己的那片世界慢慢地凹陷下去,她尖叫着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却加速往下陷去——终于她醒了过来。

黑暗一片的屋子,连寂寞也寂寞着。

什么东西一步步逼近了自己,心脏蜷缩在最狭窄的角落里,仍然躲避不开黑夜给他的黑色的眼睛。

安格心跳越来越快,下床后反而心更慌了起来,跑去开灯时背后像有东西追着自己,挠着背脊。明亮的光线终于孤寂地充盈了整个房间,她浑身冒着冷汗,舒了一口气。想哭的冲动顺着鼻梁冲了上来,她压抑着反倒刻意让自己笑起来,一个人干涩地在房间里胆怯地笑出声。为了赶走那些紧紧缠着自己的恐惧她换上衣服冲出门外,三步两下就跨过半层楼梯,迫不及待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奔跑起来。

她故意把步子踩得很响,充实自己心里空虚的分量,可越跑就越觉得后面有未知的恐怖在追赶,越这样害怕就跑得越快,越快反而越怕,就在这样无限的循环当中,疲惫终于胜过了恐惧。当她累得大汗淋漓独自站在青黄色灯光下时,她发觉麻痹自己其实也很痛快。

安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良久,头发在仓促中被剪得参差不齐,她无奈地耸耸肩,提着书包走出门,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空寂无人的房屋,心里难以言表的空虚与惧怕,头一次没有涌上来。

忌司临走时留下的东西,是一叠红红的钞票。

[六四]

“叮……”走廊第一节课预备铃声准时响起,尹泽昊不用回头也可以感到依旧空荡荡的座位,他起身关上后面的窗户,就算没有人也不想再让那里吹冷风了。

课程照常上着,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背后的那个人缺席。

学校人气榜的位置依然是忌司,不过在前面特意加上了“南宫”二字,他顶顶鼻梁上的黑色镜框,班主任早自习找自己谈了一次短小的对话,一面假意地询问自己这次只得十八名的原因,一面旁敲侧击着公司现在有没有职位可以供他的一个亲戚读书。

早上课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也就是第二节课接近尾音时,门前突然响起一声急促的“报告”,全班的视线一起朝门口的黑影望过去,乍看是一个陌生的少女——

厚厚的黑色齐刘海,被烫直的头发剪得层次分明——及下巴处把头发分成了两层,上面的一层整齐的剪成一节节下去的小型梯状,比较蓬松,下面的头发被打得薄碎,最长的只到了胳膊肘的上方,分成细长的两缕放在两侧。隐隐从发隙间透露出来的是银亮大号的耳环,因为少女突然把脚步刹住而轻轻碰撞着脸颊,她喘着气,红色渐渐从脸上退去,眉目更加清晰,熟悉的明眸皓齿在这样的发型下显得有些陌生。

任课老师张了张嘴,看了看自己正准备合上的政治书,又看了看少女手里拎着的书包,刚想评论几句就迎来了恰到好处的铃声。

安格低下头从老师身边绕过去,迎来一声叹息。她没有抬眼去看同学的反应,就算是闭着眼也可以想见是怎样惊讶地张大了嘴或是诧异地议论起来。快走到自己位置上,她在前面一个座位稍稍站了站脚,冲惊愕的少年得意地瞥了几眼,把书包塞到屉子里。

然而她没想到,最无法接受自己这样改变的,不是尹泽昊。

下午放学,夕阳从天边晕染开,绚烂地在云朵之上喧哗。

安格竖起板凳,背上自己的书包,留下来做清洁的同学好心地提醒她晚上还有晚自习,安格毫无表情地点点下巴,算是回应,然后没有任何改变地走出了教室。

从教学楼里出来,明可舜独自在前面走着。安格想了想,追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都没等我一下?我有事想……”那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对方反应极大地推开自己的手,脸上又浮现出最初认识时的冷傲与陌生。

明可舜充满敌意地对视安格微笑着的眉眼,圆形耳环反着夕阳金红色的光投进她的眼角,明可舜垂下头,咬着下唇向后退了几步,扭过头紧捏着拳头啪嗒啪嗒地跑开了。

安格被推开的手还保持着原样僵直在空气里,良久才重重地垂下来。

逐渐变得空旷的巨大校园,她的身影显得那样瘦小而孤寂,渺小得无法在苍穹之上瞥到丁点的存在。

也罢,对你来说一切都无所谓了,不是么。

“啊,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真烦,我都还没复习!”

“谁会复习啊,我听说考完试后还要补课!”

“不会吧,2月8号就过年了啊。”

“谁知道学校怎么想的……”

……

快要期末考试了啊。安格挪开脚,但就连这样的事情,都要靠几个不认识的路人间接地传达到自己耳里。她看着朝校门口涌去的巨大人流,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寂寞的两只脚相互挤挨着,独个影子被风糅合的模糊,安格摊开自己的左右手,朝手心握去。

“安格?”

她空洞地抬起眼,挪动了下嘴唇:“天真啊。”

看到安格迷茫而失去光泽的眼,夏天真怔了怔,“……嗯,”她走上前象征性地回答,怀里抱着一堆书,声音听起来有浓重的后鼻音,她尽量用些平常的语气:“剪头发了呀?挺好看的……一起走吧?”

“嗯。”

夏天真习惯地挽过她的手,然后像意识到什么又触电般地缩回了手,不过对方似乎一直低着头并没有发觉这样细小的动作。

“这几天你都还好吧。”安格生硬地说,脑袋里像灌了铅。

“吃饭,睡觉,上学。”夏天真用很正常的语气把这句冷话说出来,忽然浅浅地一笑,“或者是跟忌司跑出去玩阿嚏——”她打得整个腰都夸张地弯了下去,换手把书本全部放在右手上,左手拿出纸巾擦了擦鼻子。

“感冒了。”

“嗯……”夏天真点点头,“忌司那个笨蛋,居然还跑去跟我买药……他以为我家很穷吗,连药都买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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