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音·天空(1)(2 / 3)
“呵呵,”安格意外地发现自己笑了起来,像是灵魂脱离了肉体蹲藏在自己眼球的后面,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人所作出的反应全都是按照“理应是这样的”执行的,“他关心你,这样很好啊。”安格郁堵地笑起来,笑得很累——或者准确地说,自己根本就不想笑。
夏天真脸上笑出一圈淡淡的红晕,赶紧打着哈拉说:“你跟尹泽昊呢?”
“他……”安格两眼直直地望着前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很好啊。”过了一会又重新补充了一句:“都不知道还有哪里没去过了,在这里。”
“看来你们去了很多地方咧,”夏天真说,眼睛向上瞟去,“呃……我们其实也没去哪里,就是喜欢到处转啊,转到哪是哪咯。昱浪也总喜欢拿我们开涮,不过今天他们俩好像心情很差劲的样子,冷不拉叽的,跟他们说话也不理……”
“没事的啦,昨天只不过是因为……”
“嗯?”
风从脸颊两边穿过,带走剩下的余温。
“他们都没跟你说么……”安格停下脚步,摇摇头眼睛闭上的时间稍稍拉长了点,还是无法相信,重新睁开眼时是平稳而缓慢的向后移动的路边人行道,随着自己一起一伏,“先前找我们签约的那个人,是个骗子……五万块,全部没了。”最后一句从唇齿间机械地吐出来,尽管已经耗费一天来适应,但一字一句鲜血淋漓地裸露在空气里,大脑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发麻。
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天真,别哭了啊……哎,”安格看着蹲在地上的女生皱了皱眉头,“忌司昨天从我那搬出去了,你起来也想想办法啊,他在哪里你知道么?”
蹲在地上的女生摇了摇头,哭得反而更大声。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看了看地上哭得一塌糊涂的女生,最后鄙夷地朝戴着两个大耳环的安格摇了摇头。安格站在树下,弯下腰刚想要扶起她,横空出来的一只手突然让她停下了动作,随即插入眼的是火红的头发,差点撞上她的鼻子。
忌司扶起夏天真,夏天真不停地抹着眼泪,看到忌司后不由自主地扑了上去,勾住少年的脖子,肩膀耸动的频率似乎更高也更快了些。
安格立在旁边,只有伸手距离的少年忽视她的存在,低着头看着树根。她默默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终于迈开脚步走开了。
我到底属于哪儿呢。
为什么我到哪都是多余的呢。
安格转身侧入一条无人的小道,躲在两幢紧靠着的房子中间的缝隙里,畏畏缩缩地抽泣了起来,她靠着墙脚,双手紧紧地抱住头,胸脯一起一伏,忍耐很久后终于放声“啊……啊……”地哭起来,眼泪总是像拧不紧的水龙头,擦干了又涌了出来,她没想到原来人体里原来还可以储存这么多的水分。
咸涩的,柔软而透明。
明明最开始我就只是一个人,明明我可以很勇敢可以很坚强,明明对你根本没有那种感觉的,明明很希望你们俩在一起的,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有任何的继续。
一个路人推着掉了链条的自行车自叹倒霉地走在巷子里,快到路口时看到侧面两墙间有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影,在冬末仍然严寒的傍晚穿着单薄的衣袄,身体不住地瑟瑟发抖。
从那个奇怪的女生身边走过时,他听见女生发出好听的嗓音,却充满了无助和满腹哀伤。
“为什么最后还是只剩我一个人……”
“唱歌,还有继续下去的意义吗……”
暮色四合,安格一个人孤单地哭了很久,觉得很没意思,站起来闭上眼睛,那些隐忍的忧悒慢慢地退潮,被深吸上来的一口气压了下去。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思维像一根粗犷的直线再也不想拨动任何相关的回忆。
没必要想起。
巷子的岔口,站着位白衣少年,风衣在风中张开大口向后扬起。他目送少女上楼,直到三楼亮起灯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一个人?”白衣少年自语,没有力气再笑了,“我不是说过,有我吗?不记得了吧……”手机一直保持拨出状态,电话那头在安格书包里仍不倦地振动着,“究竟谁才是一个人呢?”
吴优躺在话机边睡着了,手中的电话一直响着忙音。有人走过来,悄悄地给她盖上层毯子。
[六五]
我们都是孤独而寂寞的,我们都在假装快乐,一个人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这样算来,也无所谓孤独和寂寞了。
[六六]
终于迎来了期末考试,第一场结束时教室里人几乎都蜂拥出去,与外面寒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满脸通红的明可舜,她挖着脑袋临时狂背着历史的大事年记表,下场考历史。她甩了甩手,背靠向后椅,看见女生急急忙忙地冲出去,她摊开手中紧攒着的字条:课间我在厕所那等你。
安格亲笔。
离厕所还有一段距离,明可舜慢慢地走着,那天跑开后其实又绕回了安格后面,没有和其他任何人一起回家,默默地看着她和夏天真一起走,默默地在远处的角落,看着她一个人蹲在墙角哭泣。脸上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了,尽量大脑混混沌沌,走到通向厕所的小道时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明可舜刚刚踏出拐角一步就很快缩了回去,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头发烫染得无比夸张、脸上涂抹着眼熏妆的女混混。
明可舜闻到一股烟味,她顺着气味的方向斜眼瞥过去。一个顶着三倍大爆炸头的女生穿着浅绿色的外套,细长的手指夹着一根女式烟,蓝灰色的烟雾在安格的脸前弥散开。
“别对着我吹,”安格抱怨道,微微拧着眉头,语气和以往相处的时候不再一样,洪亮而略有些低沉,“你们要打别现在打。”我还在这等人呢。
“你不是早就说想打的咧?那个女的还没来?”
——她叫我来。——打谁?
明可舜微微睁大了眼睛,瞳孔中有无数光线一起射过去,无法照亮大脑里漫溢的黑暗。脑子里混沌一片,沉沉的扒不清一点头绪,倒是某些本来忽略掉的奇怪的细枝末节愈发凸显了出来。她的右眼不由自主地跳了跳,明可舜背靠向冰冷的墙,安格陌生的语音从另一边传来,像隔了一张素描纸,虽薄却无法透过去看透真相。
“啊,我没说要打啊。”
“嘁,要打的话我们绝对帮你。用这个,又狠又准。”
明可舜抬起眼,天空的云朵在眼底重叠出很多层光晕。她转过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另外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女生瞟了眼对面的拐角,露出来的那点裤脚已经消失了,她微微一笑:“算了,你不想‘打砂’就算了,我们也不强求你,你继续等人吧”她拍拍手,其他三人立即会意。
安格站在原地,看着突然冒出来又突然离去的四人,莫明地耸耸肩。
抽烟的爆炸头女生从她面前路过的时候顿了顿,晃了晃手中白色的粉末袋子,“不贵的哦,每小包只要二十,你要是有兴趣了我们再教你怎么‘打砂’哦”说着,她打开自己的挎包,把白粉袋子装进去,还有一张纸、吸管和打火机,“mm别担心,这东西不算真正的毒品,只是含有点兴奋剂罢了,吸起来飘飘欲仙哦”
“哎,你跟她嗦什么呀!”
“推销下,说不定以后有合作的机会”
“不好意思,如果以后尽是这样的事,请别来找我。”安格清楚明白地告诉她。
她向后扫了一眼终于走开的四人,耳里是细高跟鞋一下一下远去的橐橐声,鼻息里松出一口气,淡淡地在空气里荡出白色的波纹。
安格拿出手机,又打开收件箱,最上面的一封短信是一排陌生号码。她把短信翻开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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