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音·奇葩菖蒲(3)（2 / 2）

“谁闷闷不乐啦，我高兴得很。”安格不嘴软地说，抢过他手里的花。

“对，就这样。”忌司弯下腰来，“就算你的未来里面再也看不到我的痕迹了，你也要这样，坚强并不服输地活下去。”

“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样的……”

“，”忌司面向操场的出口站在草坪的中央，“下面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然我不理你啦。”

“啊？”忌司明明是微笑的，但安格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忧郁。

“我一定会很幸福！”忌司手放在嘴边，大声冲天空喊道。

安格一下子明白了，于是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大喊：“我一定会很幸福！”

“我安格一定会很幸福！”拼命喊出来的声音，想让全世界都听见。

“——我安格一定会很幸福！”她听话地重复。

“我在尹泽昊身边会很幸福！”

短暂的犹豫后安格还是喊了出来：“——我在尹泽昊身边会很幸福！”

“比忌司身边更幸福！”

安格放在嘴边的手松垂下来，她意外地向忌司看去，忌司用后脑勺面对着自己。

“——我在忌司身边也很幸福！”安格用整个肺腑呐喊，没发现忌司的肩膀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我在你身边，也是幸福的。

［四七］

梦里。

是浓腻的墨绿色，爬升着各种不知名的植物，空气像是植物茎线织成的巨网，细密而滑湿。

对面恍惚地揉抹出一点光晕，像老旧电影闪着上下移动的白色条纹，接触不良而抽动着电波。那是一抹暖黄色，油油地在对面的空处滋长点亮，一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地印现出来。

黑色的皮衣敞开着衣领，朦胧中明暗分明的肩胛骨。

那人眯起狭长的眉眼，凉薄地微笑着。唇边两颗铆钉静默地闪烁着，一下一下，忽然折射过一股强光，有棱有角地上下劈射开来，吞没了背后簇拥而起的黄昏，填满了植物所能触及的每个细小缝隙。

成为世界里唯一的色泽。

像雪盲一般，巨大而静谧的白色，再也找不到那个少年的影子。

梦里的少年，消失了。

［四八］

头上一连滴下几滴水珠，顺着头皮滑下，由冰凉转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体温。

天空炸开最后一朵烟云，身边的烟火逐渐小去，慢慢地在空气里只剩下青茫茫的烟尘。

最后一颗火星拖长了尾巴，划下一道金亮的光线，终于消失在空中。

就在忌司要开口那一刹那，“当！当！当！……”学校的大笨钟终于爬动了齿轮，秒针离开2004年最后的一步，“咔嚓”声被钟声轻易掩埋。

忌司吞回呼之欲出的话，慢慢地挪开脚步，连一声再见也没有留下。在转过身那个短暂的瞬间万筒烟花在天际边接连腾空，炸开，连横成一片，笼罩着黑云的夜空被燃烧得比白天还要明亮。

“——你真的不理我啦？”

又一滴豆大的水珠滴进温暖的脖颈里面。叶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铺天盖地的雨点噼里啪啦的在地面上响成一片，很快浇湿了被包裹在里面的一切。云朵越压越低，相互的摩擦化作响彻天际的雷鸣，依稀几点烟花在其中消失了印记，天空被打开了巨大的缺口，在雷鸣前再次制造出白昼的幻觉，裸露出来的是更加死寂的黑暗，和无边的宇宙空洞。

远远的，在听不过来的雨声中好像听到人群低低的抱怨，地上朦胧地升起一股轻烟，不知是雨雾，还是中途被浇灭了的炮筒——又或者，是人们在最后一秒对新未来的祈福。

安格哽咽着喉咙，“忌司……”她相信他绝对听到了，因为他的脚步有了非常短暂的一顿，但是由于太过短暂，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出了幻觉。

“下雨了……你不送我回家么？”

“？忌司你怎么来了？”

“因为下雨了啊。”

“送我回家？”

“废话。”

“为什么？”

“担心而已……真嗦。”

“下雨了，你不是说你会出现保护我的么……为什么你反而是离开我了？”

雨声不断地鼓噪着耳朵，充斥在自己的嗓音里，所以听起来像是没有根源的在空气里响起，飘渺又没有力度。冰冷的雨水迅速打进自己每一寸肌肤里，衣服紧紧地贴着皮肤，从裙角淌下变得温热的雨水，顺着小腿滑下去，渗透进袜子里，逐渐侵略了整个鞋子。

安格望着少年被雨水洗得发白的背影，朦胧得丢失了轮廓，最终看不到一丁点的痕迹，只有几许天边一闪一抹的红亮。她分不清脸上究竟是雨水还是咸涩的泪水，总之身体内内外外，统统湿淋淋的一片。

夜太深，烟火太绚丽，你叫我，怎么遗忘。

［四九］

之后的记忆被时间残忍地磨洗掉了很多。安格只记得自己头顶那一小片雨突然停了，那把伞好小好小，她回过头看到一个黑发蓝眼的少年被雨水浇湿一片，莹亮的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淌成一条线。拿伞的手伸到自己旁边，没有丝毫的犹豫。

但映进她瞳孔里的，却不是眼前少年原有的悲伤而担心的脸庞。

那些该知道的，被雨水冲磨掉了字迹，变得更加模糊不清起来，留下的蛛丝马迹让人觉得可恨却又无能为力。那些不该知道的，却被滂沱的大雨冲刷掉了表面隐盖的土壤，裸露出猩红的本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