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音·奇葩菖蒲(3)（1 / 2）

浅紫色的灯光起先是微弱地一闪，然后由浅到亮一噌一噌亮了起来。从身后扑来一片巨大的黑影，她赶紧转过身，舞台灯射出来的一缕强光正中眼瞳，她本能地用手去遮，半天都无法睁开眼。

节奏轻快的旋律突然响起，一下放慢一下延长又变成轻快的点音。安格吓了一跳，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忌司浅笑着的面庞，周围是轻柔的浅紫色光芒。令她惊叹的是舞台上居然旋转着跳舞的几对男女，男生穿着校服牵着女生的指尖慢慢地旋转，女生校裙微微张开了裙裾，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你有兴致跟我跳一曲么？”忌司鞠了一躬，向她伸出手，向一边扫去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隐约可见的眉目显得更加迷蒙。平时都一袭黑衣的他穿上了白色的礼服，打着黑色的小领带，衣角上缀着的十字架熠熠生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毫无意识的状态下把手放在他温暖的掌心里，忌司手腕稍稍一用力，就轻而易举地把安格给拉了上来。

“我不会跳……”安格小声地说道，难堪地低下了头。头顶上的光束在身边旋转，从脸上划过的时候会有是白天的错觉，忌司的声音像是经过了柔软的棉花后传来，“没关系的，我带你。”

“那……我把我交给你了哦”

那一刻灯光正好聚焦在安格脸上，新月般的眉眼从未如此清晰。

“yes，”忌司行礼，“yourhighness。”

窗外有一个灰暗的人影挡住了部分射进来的月光，那人默默地看了很久，在室内浅紫色的反光下眼里闪烁着朦胧的光。她看着舞台中央翩跹起舞的安格，穿着黑色的蕾丝小礼服，头发被高高地挽起盘成一个花型，被刘海挡住的小半张脸仍可见嘴角弯起的弧度。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用冰凉的手背揉了揉眼睛，又擦擦脸蛋。

——灰姑娘在浅紫色的灯光下与王子共舞华尔兹。

夏天真走出校门，尹泽昊靠在树边，夏天真差点就认不出他来。枫树根部拥长着狭长的草茎，夜冷却没有一点风，地面上浮着低压的雾霭，水分过分饱和的空气呼吸起来有些吃力。

少年垂着头，穿着黑色毛衣，单薄的身线融进背后的夜色里，像一棵挺拔的树。地面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蓦然抬起头，目光很快地黯淡下去：“是你啊。”

“你在这里……等安格么？”夏天真试探着问道。

“嗯。”他换了个姿势站住脚，盯着夏天真的眼神有点怪，“快下雨了，想送她回去。”他晃晃手里的雨伞。

“真难得啊，头一次见你穿黑衣服呢。”夏天真岔开话题，“今天怎么有心情穿了？挺帅的啊。”

“哈哈——”尹泽昊在她说话的同时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深蓝色的瞳孔印上对方诧异的表情，“抱歉，你太黑了。”耳朵收到对方的声波后呆滞了下才平静地送回大脑处理，原本想说的“连鼻子眼睛都分不清了”这句话被下令扼杀掉。

“喂！”夏天真双手叉腰大喝了一声，正想发泄一番却迎上他忽然淡漠下来的神情，退散了空气里仅剩的最后一点余温。

“骑士！”像是极不情愿地从喉咙里发出，低沉地震动着胸腔，他微微皱了皱鼻子，幅度小得几乎察觉不到，拧起的眉头松开，眼中流露的自我却没有放松。他沉缓地把五脏六腑里的气全部换新：“骑黑马的往往只是骑士。”

尹泽昊无奈地笑，别过身，面向的街道不知拐向何方。

倒计时，开始。

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你眼睛要闭到什么时候？”忌司在她头上狠狠敲了一下，“小姐，华尔兹已经结束了。”

安格不满地睁开眼睛，发现整个阶梯教室只剩自己和忌司两人，重新回归黑暗的眼睛再一次经历短暂的失明，她梗了梗，“呃……”安格转了转眼珠，“喂，你叫我出来究竟是要干吗啊？还有前几天，你怎么……你怎么对我那么冷啊。”最后一句话终于问出来了，碰到好多次都不敢再开口问的问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

“等下，等下你就知道了。”忌司敲完爆栗准备收回来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下，呈垂线的向下落去。光滑的地板反射着微弱的夜光，他看了看窗外，月亮藏到厚厚的云朵里，自言自语了一句“得抓紧时间了”。

“嗯？”她没搞清楚状况，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管拉多少次都只是拉住她的手腕——

“跟我来。”

只亮了屈指可数几盏路灯的学校此时有些诡秘，草丛里偶尔传来的响动，两人脚步在空荡的校园里来回渗透进空气里。忌司推开操场的铁门，铁门撞到围墙上，嗡嗡作响。

“哗哗”，是不断交替着的双脚在草坪上摩擦出的声响。

“把眼睛闭上哦。”像是直接在耳蜗里响起。

“你刚才不是叫我……”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忌司的手捂住了。少年琥珀色的眼睛在深邃的夜空下成了乌黑的眼仁，脸上笼罩着淡蓝的色彩，分明的线条此时变得柔和。安格安静下来，闭上眼睛，没看见少年温柔地轻弯起嘴角。

空气里传来很细微的嘶嘶声，像有很小的虫子对自己耳语。

“好了。”

安格睁开的那一霎，烟花在身边围了三层圆圈，无数刺眼的小烟火拖着轻烟尾巴，从炮筒里争先恐后地喷出，光柱组合成一束束火树银花，连周边都晕出光环，眼里满满的全是溢出来的光华，银白得不掺有丁点杂色。

电视上看很多次，现实中却寥寥无几的光景。

“啾——”远处天空飞出一颗逐渐升高的光点，燃烧着空气留下一条印痕，随着“啪啦”一声炸开，闪过白昼后四散开来，打成一个花朵后徐徐降落，安格记得爷爷曾经说过它的名字，流星雨。

烟花接二连三的在天空中炸开，光柱把自己包围在难以言表的光环里，所有的一切都不被时间空间约束而永恒在大脑皮层深处的海马体里发光，一下一下突突地挑动着最敏感的神经。

安格望着眼前的少年睁大了眼睛。

他朝自己一点点地逼近，在烟雾朦胧中清晰的是忧伤的眉目，“从今所有的一切，由我来告别。”离她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时忌司停下来，“十二点后，安格就只是安格，忌司就只是忌司，从此各不相干。”

“从今天开始，你——学会做自己的力量吧。”

她悄无声息地抽了口凉气，呼吸就此暂时打住。

“我不会再自恋到认为我是你的王子了……”

“你没听说过……”他边擦着头发边走到安格身边，眼前的女生睁着忽闪的眼睛，话滑到舌尖被退了回去，“——算了，”他呼出来的气吹到她脸上，毛毛的，痒痒的，“我，忘了。”

那时想说的是，王子乘风而来。

他吸了口气，耳边可以听见空气摩擦的声音，省略掉了一句自认为不重要的话，因此听起来不太连贯，“但是我会一直记得你，也许不会每天都想起你，但别人提起你时我会知道，在记忆深处里，有这么个你，安格，存在。”

就算我不再是我了，我也永远记得你，因为你，比自己更重要。

这句话究竟有没有说出来，忌司已经混淆不清了。

他从背后变出一朵花来，边缘的深紫色让她想起浅紫色的灯光，微微卷曲起的弧度和微笑的弧度刚好吻合，中间花蕊散开几缕明黄，像刺穿阴霾的曙光，“喏，给你的，菖蒲花。”

“知道菖蒲花的花语么，”他手指旋转着花茎，伸长手臂，放到她及眼处，“是信仰者的幸福。只有相信，幸福才会存在。”

看着她错愕又难过的表情，连花都忘了接过，少年胸膛里有什么被轻轻揪了一下，于是松一口气：“喂，别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啊，现在还没到十二点，连烟花都还没放完呢！”可为什么感觉像比一生还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