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音·六芒星(3)(1 / 3)
“唉……我就不瞒着你了,”爷爷半眯着浑浊的眼,一团白气从嘴里呼出,弥散在昏黄老旧的灯光下,“其实,在忌司十岁以前,他过得一直都很幸福。爸爸还是一家企业的总经理,不能说家财万贯,但是在90年代的北幽还算个小小的富豪。”
“……妈妈,以前跟我讲的。”
难怪忌司懂得那么多的礼节,难怪明明玩世不恭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可是……”老人浑浊的目光变得愈发地黯淡下去,右手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皱起鼻子,不住地摇头,“和所有失败者一样,他父亲也是败在了赌场上,醉酒后大发脾气甚至把我也赶了出来……要不是我老伴走前留我这栋老房子,恐怕……”
安格坐直了身体,把被窝卷在自己身上,窗外的风猛烈地撞着窗户,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对面的那户人家早已熄灯,雪花从窗沿上重新被扬起。
那一晚的时间仿佛被巨大的空白稀释,画面被加入了过多的白色广告颜料,散发着浓重的丙烯气味,在日后某一天再度回忆起时,周围的边框布满了铁锈,在雨水的冲刷下露出些许骇人的猩红。
安格惊讶之余的大脑里,就只剩下“醉酒的父亲”、“菜刀”、“误伤”、“从楼梯上滚下”、“母亲抢救无效身亡”、“被判死缓”这样零碎而触目惊心的字眼,以及爷爷在擦拭眼角时说的——
那孩子亲眼看到了所有的过程。
关于爷爷那次谈话的记忆安格只剩下这些了,而那些有关自己的黑白色的旧回忆,不管是自己曾想继续或想结束掉的,也一起在逐渐淡忘的海马体里卷土重来,虽然那些记忆少得可怜。
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就在床边小声地哼着歌。猛然间听到钥匙插入门孔的声音,小心翼翼披着睡衣看到两个人悄悄进来的黑影,她赶紧跳回了自己床上,闭上眼睛。但是过了很久,夏天真都没有进房间来。
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还有段昱浪拖鞋在地板上靸得啪嗒啪嗒的专利。
……
[三六]
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未完全亮起来,她换好衣服,推开房门一扭头就看见忌司躺在沙发上熟睡的脸,似乎又去打架了,嘴角有着红红的擦伤。再往右移一点,是趴在沙发边歪头睡着的夏天真。她抿抿下唇,眼睛瞄向时钟,快七点了。段昱浪躺在桌下睡得正酣,还有轻微的鼻鼾。
爷爷的拖鞋放在门口,电饭煲亮着黄色的灯,腾腾地冒着热气,看样子是出去晨练了。
她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喂——!都给我快点起来!”这一喊果然有效,三个人非常不情愿地伸了个懒腰,段昱浪懒洋洋地正要坐起来,结果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干吗……拜托今天是星期六,你们学校不是说下雪不用补课了吧……”
而安格没有像他意料中羞红了脸重新睡回笼觉,反倒叫得更大声了:“我叫你们快点起来就快点起来!明天晚上不是要证明我们的实力吗?你们都忘啦!要加油练习!”话音刚落,安格感到喉咙一阵灼烫,像刚吞了一口碱盐,直烧喉咙,眼眶里迅速刺激起一层眼泪,她赶紧伸手用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仰起脖子大口地灌下。
夏天真站起来把药柜打开,拿起药浆跑去递给她。
安格咽下药,眼睛被冷空气呛得通红,段昱浪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慢慢恢复脸色。忌司起身走进房里拿出歌词,把歌词放在她手边,自顾自地进洗手间刷牙洗脸。
“喂,你好歹也关心下她的喉咙吧?”段昱浪冲着忌司的背影说。安格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你快去把自己打点好!”
清晨的光线在空气中游走着回路,反射到人脸上,寒气迫近地板。安格正觉得手脚冰凉,有人把电暖器摆到了自己身边,插上插头后转身检查门窗去了。
安格的目光定在那人火红的头发上,在他回转过身的瞬间赶紧再低下头看乐谱。
忌司揉了下头发,望着安格叹口气,走到她身边:“真的喜欢上了?”
“啊?”安格抬头就是忌司拉近的脸庞,热度一下子蹿了上来。
“你……真的喜欢那厮?”忌司收回腰,没有听到女生回答,他虚了虚眼睛,别过脸,“这可怎么办,我……好像也真的——”
“你要吃什么?”安格打断他的话,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打断对方的话,“我去买早点吧,”她站起来,“大家想吃些什么?”
忌司站在原地,仍保持着刚才站立的姿势。安格正在玄关穿鞋子,打开门的一刹那忌司突然问:“如果我代你去买早点,你是不是会给我时间,听我——”
“嗯。”安格背着光侧过脸,半个身已经走出门外,“我回答的是你问的第一个问题。”
神啊神啊。
千万别让我像皮诺曹那样长鼻子哦。
[三七]
中心广场。
广场中间搭了一个简易舞台,背后是花里胡哨的广告板,上面印刷着酒吧各自的特点,s.d.f在上面摆弄着pose,大冬天里唱得热出了汗水。下面观众簇拥着舞台激动地尖叫着,酒吧门前也挤满了人群,门口摆着一排排送来的大花篮。尹泽昊看了看中心广场上的那一顶大钟,距离二十一点还有五分钟。
突然一只手拍上肩来,他意外地回过头,眼里是一张毛边头女生被放大了的笑脸。
“哎,就你一个人么。”
明可舜点点头,顺其自然地站到他身边:“哟,你家吴优舍得让你出来啊?”
“她又不是我妈。”尹泽昊笑笑,明可舜差点被拥挤的人群撞倒,幸好尹泽昊眼疾手快将她拽住。他皱着眉头往周围扫了一眼:“小心点。”
五分钟很快过去,观众一听s.d.f要休息十五分钟,还要换另一个不知名的乐队上来表演,引起小小的哄闹,很多人都决定进酒吧喝一杯再出来,甚或干脆离开。密如芝麻的人群像被一阵风迅速吹散,朝舞台四方散去。明可舜慌了神,情急之中只好喊道:“,大家,听说下一个乐队还不错哦,是flight,曾在北幽艺术人才比赛中得过一等奖哦!”
尹泽昊微笑着瞟了她一眼,顺势帮腔:“大家留下来看一看吧!”
“flight?”人群中有一个尖细的女声冒了出来,“,我好像听别人说过,经常在dollpub活跃的那个……”
“反正没事做,看看也无所谓!”
“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再看看吧?”
明可舜由于紧张而涨红了的脸,慢慢地消退下去,她乐呵呵地望着逐渐又变多了的人群,高兴地拽着尹泽昊的胳膊。少年眼角扫过女生扯动的手,并未在意。
flight四人依旧是一色黑白的装束,站在前方的安格和忌司各在脖颈系了一大一小的红色方巾,在微亮的灯光下像灼灼其华的凤凰花。
“咦,这次他们不用现场演奏啊?”明可舜自语着,翻开背包拿出摄影机,调准焦距。镜头里安格和忌司靠得很近,她偷偷地给两人拍了张合影——其实他们俩在一起也挺般配的,其实忌司也没什么不好。
尹泽昊凑过来看镜头,明可舜手一抖按下了delete键,连同突如其来的想法。
“it’sflighttonight!”忌司和安格齐声喊道。
灯光彻底暗下去,四人抬起胳膊的第一个关节,跟肩膀保持水平,手臂自然垂下,低下头摆好阵型。轻快而简单的吉他单弦响起,灯光随着平稳而中速的节奏一寸一寸地亮起。单音旋律重复到第二遍时暴动的失真吉他与稳定的军鼓一并加进。
“原来是这样。”场内有人皱眉感叹一声,灯光一闪一闪从她脸上掠过,“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选择现场演奏的原因。”ebba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站着,“max,罗克,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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