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调·旧楼梯(3)（2 / 2）

“安格！……安格！”

忌司穿梭在人群当中，站在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不安地望着左右，他把手放在嘴边，好让声音变得更大一些，可是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碱盐，红热而干燥。

他不住地跑，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滑，不知道跑过了多少个街头，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只是不住地向前奔。走过路过陌生的大婶大叔，变换的红绿灯，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世界有这么多的人，为什么偏偏就看不到要找的那个呢。

他大喊着某人的名字，可周围的人打量着他，就好像他是一个傻瓜。风轻轻地吹过，树上一叠一叠的叶子相互撞击着，发出如同夏日海浪拍岸的潮涨潮落的沙沙声。

音响店嘈杂的乐音渐渐淹没他的呼喊，他惘然若失地立在街头。街灯一盏盏汇向愈发明黄模糊的远处，宛若遥遥暗黑中刺来的利戟，橘黄的光束正中眉心。忌司四处张望，最后目光定在一个阴暗的巷口。

“啊——！”

安格终于从震惊中醒过来，向前奔跑起来。周围寂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就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突然刹住了脚步，脸色煞白。

汗水滴下来，砸在青石板上，错觉中似乎听到有清晰的回声。

白衣的孩子站在她面前，大大地绽放令她触目惊心的笑容。他伸出手在空中打了一个圈，手握成团忽然朝自己额头上打去。

她只听到轻微的啪的一声，孩子额头上便冒出一堆鲜红鲜红的粘稠的液体，顺着脸一点点地流下，滴在地上聚成一团。她没有再去尖叫，好像在刚才奔跑的时候耗尽了所有的气力，安格跌坐在地上，眼泪像悲伤的河水往下淌。

“我还不想死……”她喃喃地说，抬起无神的眼珠望着孩子，突然激动起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给我时间让我完成梦想就够了……你要钱吗？别人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把钱给你，你走好不好！”安格慌张地打开书包，把钱包给他，“喏，这里是我所有的钱了……你走好不好！”

小孩淡淡地笑了笑。

“这就是你们说的‘好吃一条街’？”尹泽昊望着摆得长长一条的小吃摊有点失望，冲身边四个人说，“你们先去吃吧，我随便逛逛。”

“哦……那好，”其中一个人回答道，眼睛还不离那些烤得油流的羊肉串，“那你等下来找我们啊，我们就在这附近。”

“嗯。”尹泽昊尽量绕开摊子和丢得到处都是的垃圾，他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在一个卖汤圆的摊子旁边有一个安静的小巷。“呃，去看看好了。”他自言自语着，朝那边径直走去。

巷子很深也很窄，黑咕隆咚的看不清里面，好像很久都没人住过了。尹泽昊打着打火机，举着它在黑暗中慢慢走着，心里奇怪着这样一个地方市政府怎么还不拆迁。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低低的声音，像是一个女声。断断续续的，好像在哭。

尹泽昊皱起眉头，顿了顿步子然后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有人坐在地上，乌黑的长发四处披散，时不时被风扬起，这个人是……

“安……安格？”尹泽昊试探着问道，一步一步向那个人走去，秋风吹起的叶子在空中打着卷儿，拂来一丝凉意。那人缓缓地抬起头，脸在火光下居然发着亮闪闪的光。可尹泽昊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因为泪流满面的缘故。

“尹泽昊？呜呜……”安格望着他哭着，既害怕又意外，眼圈红肿，她积蓄很久了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怎么现在才来一个人嘛！”

尹泽昊愣了愣，眉头没舒展开反而拧得更紧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出什么事啊！”他焦急地问道，蹲下来拿出纸巾在她脸上小心地擦着，“说啊，你遇到混混啦？”

安格疑惑地摇了摇头，看着这个从开始就跟自己有过节却又细微到连纸巾都带在身上的少年，这个自己明明无比讨厌却对自己还是很温柔的少年，心绪柔软了起来。可是恍恍惚惚中，眼里又重叠出另一个影子，那个人总是穿着黑色的衣服，在唇边打上一颗唇钉，红鼓鼓的头发，像火一样刺眼。

尹泽昊看到她的回答后终于舒了一口气，“喂，怎么又哭了，”他看到她眨眼间滚落的金豆豆，恨不得手脚并用给她擦干，“发生什么事了？哎……不要哭啊……”

“你别碰我。”她倔强地说，眼看尹泽昊站起来，怕他真的会离开，只好“哎”了声，拉住对方的袖子，“有鬼啊……”她支支吾吾地回答道，自己也觉得说的话很没说服力。她四处看着，在前方路口突然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那儿，背着灯光，影子被拉得极长。安格眨了眨眼，再看的时候发现黑影已经消失了，她感觉身上一阵冷汗，“啊，那里的人不见了！啊——”

“……”尹泽昊叹了一口气，把手中打湿的纸丢掉，“说实话，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头顶上飘下一颗很大的汗珠，直接把刚才女生的反应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