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舞·太平虚象(2)(1 / 3)
“辛辛苦苦累得半死不活的胡亚由小姐,我现在很累,你可不可以关上你那天下无敌的小嘴巴。”
尹泽昊没有笑,反常。胡亚由撇撇嘴,“好啦我闭嘴。”她没趣地走开了,听到背后又是一声轻长的叹息。
她偷偷地把画囊打开,摊开卷起的画,抽出夹在中间的报纸。
满目疮痍的颜色,青灰蓝的空旷操场,跑道唯一的红色也沉哑地像干硬后的血液。翻开第二张画,是一间教室,后排位置上趴着一个女生,瀑布般的长发,散在地上变成蜿蜒细小的河流,映得周遭全是跃动的光斑。
背后突然响起脚步声,少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气:“你怎么可以偷看我的画?”
流云涉路面房屋修缮一新,屋顶的砖瓦被码得整整齐齐。弄堂小巷依旧很窄,巷口很难通过大型车辆,某些人家仍被爬山虎覆盖着,枯黄的颜色显得房子老气横秋。在外面胡乱吃点东西,他俩戴个墨镜差点被人误以为神经病。本来想去段昱浪家给他们一个惊喜,不过回来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两人都很累。
走进单元楼时忌司并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只是安格走进去的时候小声嘀咕着,怎么别人都装修了就我们这栋还是老样子?
一楼二楼门窗都关得死死地,没有半点灯光,刚开始路还比较干净,再往三楼走就明显地积了层灰,垃圾扔得到处都是,看来已经很久都没人打扫过了。
忌司走在前面,立在三楼的最后一层台阶,安格纳闷地跟上来,不由得张大了嘴。
——025被砸了。
借着蜂窝窗透进的惨淡夜色,忌司踢开挡在走道中央的破板凳,伸手将楼梯灯拧紧了些,他试着摁下开关,灯不安分的作响一番,就在安格以为它会爆炸的时候奇迹般地亮了起来。墙壁上用红色油漆涂满了恶心的图案,类似于“我操你全家xx”的话写得到处都是。
油漆的颜色还很鲜艳,墙壁残留着洗过的浅红色的痕迹,看来这是最近才搞的。门有被砸过的迹象,锁已经砸坏了,忌司用力扭了几下便打开了,他心烦意乱地打开房内的灯,安格跟在后面进来。屋里凌乱不堪,电视机被砸得粉碎,沙发被捅了好几个洞,窗帘被扯下来脏得像块抹布,厨房里四处是碎片,爷爷的房门大敞。
爷爷的遗像。他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里面倒先地响了一声。忌司从砸物上跳过去,直闯入房间,里面传来一个女生的高音尖叫。
安格沉重地喘了口气,一边将碎片踢到墙边一边慢慢走到忌司身边。
忌司凝视着缩作一团的女生,难以置信地问:天真?
女生打了个哆嗦,头发散乱地披下来,满脸的泪痕,还有在灯光下不太明显的淤青。她又惊又喜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张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安格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才发现她怀里紧紧揣着爷爷的遗像。她从夏天真怀里拿过遗像,遗像上爷爷苍白的脸依旧是温暖的微笑,发生再大的事也不再有一丝责难。她仔细地端详着爷爷的样子,抚着相框周围的裂痕,然后忧愁地朝忌司望了眼。
“是红干的么?”忌司拧眉问,暗红色的阴影在他脸上深陷下去。
夏天真点点头:“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这儿……他们前天又来这闹了次,以前只是画些涂鸦在这骂骂人罢了,没想到这次这么厉害……”
“我要报警。”安格说着便翻出手机,刚开键盘锁就听见夏天真说:“我第一次就报了的,警方来了调查了阵子,在仓库那儿逮住了几个小混混,只是教育了一通。后来他们又来,变本加厉,把这一栋的邻居都吓走了,我又报了警,关了三四个人……”夏天真吸了吸鼻子,“可是红的人真的很多,而且组织越来越大,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威胁说要废我家,要给整个流云涉点颜色,还说就算蹲监狱也要搞得这儿人心惶惶。警察在这边守了一段时间,见没事发生就撤了,没想到现在……”
“谢谢。”忌司把遗像放在床上,床底的箱子已经不见了,“你做得很好,没必要内疚。”他平静地说,“段昱浪呢?还没回来?”
“昨天我给他打电话说了这事,他说很快赶回来。这到底怎么回事?昱浪不肯跟我说。”
“没什么,他们贱。”忌司开始收拾屋内的东西,面无表情。
“对,真贱!”安格咬牙切齿地说,“金贱银贱天下第一超级无敌贱!”
要是换作平常忌司肯定要笑死,这算哪门子的骂法啊?为了安慰安格的好心,他象征性地提了下唇角。夏天真注意到他第二颗唇钉已经拿掉了。
夏天真低下头走出房间,一个人在客厅里手脚冰凉地清理东西。世界没有朦胧,朦胧的是她的眼睛,眼泪滚烫,温热手背。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不需要再“纪念”那个人了,那个人不用再挂在嘴边——放在心里就好了嘛。
夏天真望了望灰黄的天花板,有些发晕。安格从房间里出来,拿起扫帚哗啦哗啦地把碎片聚在一堆。夏天真抹了抹脸,也不管脸上有没弄脏,说:
——你们幸福。
你们幸福。
用不同语气说出来,就是不同的意思。
客厅里的两人一声不吭地做清洁,忌司在爷爷房间里收拾,安格直起腰捶捶背,夏天真纤弱的身影让她尴尬,于是安格转身进卧室扫地。
又是一团糟。
连床都整个歪倒在地,安格一个人费了好大劲才将它扶正,窗户紧闭不通风,她热得满头大汗,弯腰继续扫地时一个折得四四方方的纸片从床底扫了出来。
她“咦”了一声,捡起来吹吹上面覆盖的灰尘,纸片已经全黄了,边缘卷起了褶角,每个棱角都被指甲抹得整齐。安格没多想便一层一层地翻开,最终一排黑色的字体映入眼帘。
爷爷去世后忌司离开025的那一晚,她依稀记得他将她抱起时的体温,却忘了他曾在枕头下放过什么东西——这一定是那个时候的。
她一遍遍读着那排小字,心里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软。
——“我不知道我会变成怎样,但我希望你能原谅,说一句欢迎回来。”
只希望你能原谅。
对我来说,全世界只怕你不原谅我,全世界也只有你能原谅我。
向晚街头如一株刺青刻在心头,杜鹃泣血而鸣。意料之中的相遇却只是相撞的纸飞机,没有轰轰烈烈,两人淡漠地交错而过,视而不见,低头不语,在瑟瑟寒风间各自捂紧衣服。
——欢迎回来。
吵架声在烟火妖娆的夜里撑开尖锐的芒刺,扎进柔嫩的心脏。掀翻的桌子像掀翻了某人小小的世界,被伤得鲜血淋漓。
——如果那时能说一句,欢迎回来。
分别站在楼房上下,像是站在迷宫的两头。谁也猜不透谁的心思,牵扯的红线似有若无,微笑地说不认识也无所谓,但终究无法狠心斩断。
——其实每一个尖锐的冷器背后,都暗藏着一句,欢迎回来,我还是欢迎你回来。
清理得差不多了。虽然夜里冷得刺骨,但他浑身都热得滚烫。忌司坐在床边歇息了会,站起来准备帮忙清理客厅时,安格走了进来。
他赶紧用衣袖擦了擦汗,热气从衣内涌上来,燥红着脸。安格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走近了些,拿出冰凉凉的拳头,对着他热得滚烫的脸“砸”了过去。
“欢迎回来。”安格歪着脑袋明眸皓齿地笑着说,细碎的短发看起来更清纯。
“欢迎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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