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舞·太平虚象(1)(1 / 3)
[一四一]
忌司拦住一辆的士,冲安格晃晃胳膊叫她上车。安格不知道去哪,在空气中画下一个大大的问号。
“去医院。”忌司坦白说,安格在意料之中地摇头拒绝。“把手给我,”他说,安格摇头,“把手给我。”
这一次少年加重了语气,阳光暖暖地照在他手上,“把手给我。”
的士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
安格眼巴巴地望着忌司,那一刻她莫名其妙地感到忧伤,心里凉凉地没了温度,她坐在地上不起来,看着眼前的少年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说,把手给我。
忌司忌司。
多年后你还会不会像如今一样站在我面前,会不会只是在梦里游离地闪现,拿着五彩缤纷的气球,没心没肺地笑着朝我跑来,然后从我身体穿透过去,一直奔跑奔跑,终于再也不见。
可不管安格怎么想,忌司在要求了几次无果后,失望地叹口气将安格抱起来,扛在肩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的士。
她没挣扎,没用地哭了,叫着,忌司忌司。
安格一直安静地哭,忌司伸手过来帮她擦眼泪,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手心手背湿淋淋地全是咸涩。最后安格抬起眼睛,看到忌司特心疼特难过的脸,他小声地问——安格,我可不可以吻你。
[一四二]
雨一样的少年。
很多时候闭上眼睛,都会浮现同一双眼睛,湿润明亮,在低迷的雾霭间始终保持不变的焦点,赤裸裸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遭遇的是谁。
固执地睁大眼。在肺里吸一口饱满的气,嘴里塞满食物无法咀嚼下咽。思绪不受控制逆时间而上,倒转诸多往事,在手心聚成一团清亮的水,从指缝顺手背而下,握得越紧,就越快流逝。
我不停地摇头,摇头,头发像细锐的刀子刮扫我的脸,但只有这样才能把它甩掉,甩掉。
全身像火种燃烧起来,每一寸肌肤都燃灼着华丽的火红,玉色天幕在无声的闪电里忽明忽暗,雨痛快地浇灭浑身的烈火,我看着那些如水钻般晶莹透彻的雨点,在广寥的大地跳跃踢腾,飞溅起层层翻动的水雾,我微笑,脖子向后仰去。雨水从脸上淌过,像只宽大的手轻柔地抚摩,骨节苍白。
那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只是更加悲伤。
人在想起不愿记起却又刺痛心怀的回忆时,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往往会拼命地摇头,像可笑的疯子,其实心里很想流泪。
不管是幸福还是悲伤,过去都像一张湿密粘稠的细网,将人牢牢地网住,再也无法逃脱。
我知道我曾遭遇过名曰幸福的种儿。
butwejustfadedaway。
[一四三]
北幽一中。
学生们正安静地坐在教室里自习,老师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时不时在窗前驻足。
要看就进来看,在外面你以为你是橱窗模特啊。
学生总在下面这样埋怨,因为有很多小动作都是这样被老师察觉的,倒霉的还要被拉出来狠狠数落一通。于是他们“美”其名曰:“隔山打牛”。
忙活了一下午。
少年一个人拖着沉重的旧行囊走出空旷的操场,人气榜上又挂上无数新鲜的名字,第一第二又争得死去活来,两者相差仅仅只有个位数的票数。
他呵呵地笑起来,丝毫没觉得是寂寞。他把东西寄放在门卫那儿,道了声谢往教学楼走去。
北幽一中有很多设施都变了,大楼重新粉刷了一次,教室桌椅焕然一新,走道的名人像还是那些,不过曾挂在墙上的画作不知换了多少回。
突然一张对比鲜明的画夺住他的眼睛,他停下来站了很久,直到头顶清脆地响起下课铃。
过往的少男少女们打闹着,注意到这个新来的陌生人,突然有人“啊”的叫了声少年的名字。走廊引起不小的轰动,有人在全校迅速通报着少年到来的消息,很快这里被挤得水泄不通。
那张装裱得精致的画框下有一排小小的角标:
《红》。画于2005年11月底。高二(12)班。尹泽昊。
时隔两年。
医院。
忌司在鼻喉科外的休息椅上坐着,安格做完检查现在正在接受诊断,不管忌司说什么,她就是不肯让忌司陪她检查,还特严肃地用医院圆珠笔在他手掌写,你这臭小孩一点都不乖,再闹我就不理你了。
门呼啦一声开了,安格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瞥了忌司一眼,转身去开药。
忌司跟在后面,小心地问,“还好么?”
安格边排队边看着罗列下来的一大串药品,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忌司跟安格说想上厕所,叫她在原地等一会儿,便大步往厕所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来,确信安格看不到自己,折身找刚才诊断的医生。
忌司回来时什么也没说,安格也没问,两人默默地走出医院后,安格突然很小声地说,想回一中。
医生说,非得动手术,可是开刀的地方在声带敏感处,因为拖得太久,失声的可能性很高。得尽快做决定,在这之前不要用嗓过度,不能大叫,饮食也要注意,药物暂时能缓解痛楚,但终归只是暂时。
我想撑一撑,既然怎样都无法唱歌,那就让我把这喉咙用到底。安格说,就算会死,也不想当哑巴。
天色阴沉,他在路边放下行李,扶着安格的肩膀,声音颤抖:你这样子叫我怎么办。
该怎么办。
太渺小,没有力量。
[一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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