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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天涯何处无芳草(1 / 1)

五娘:“你要实在不想看见我,我走便是。”说着做状要回轩馆里去,抬脚没迈出去又收了回来,嘻嘻笑道:“你看,一个人喝酒越喝越愁,愁了就容易醉,醉了岂不辜负了如此清风良夜,不如我陪你唠唠嗑,好歹能解解闷。”

说着冲那边的刘全儿招招手,刘全儿急忙颠颠的跑了过来:“五郎少爷您吩咐?”

那狗腿儿样儿,比见了万老爷还谄媚,五娘道:“去搬桌凳过来,我要跟景之兄要在这海棠树下喝酒。”

刘全儿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就让小子挪了两个锦凳跟一张小桌过来,放在海棠树下,不止如此还端了几个小菜拿了筷著,弄好才退下去。

五娘让着柴景之坐了便不说话了,只是提着酒壶有一搭无一搭的啜一口,那姿态异常悠闲,柴景之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要陪我唠嗑,帮我解闷吗,怎么哑巴了。”

五娘笑了:“那我们来交流诗赋好了?”

柴景之一楞,他可是知道五郎的,虽说出口能诗,却极不喜欢与人交流诗赋,跟二郎一个样儿,可二郎之所以如此,是因不善诗赋,他那些诗都是五娘帮他作的,避开自己的短处,倒能理解,至于五郎为什么也不喜欢,柴景之一直想不明白,想起他平日的说辞,遂道:“你不说需得兴之所至出口成句方为好诗吗,无所感便也无佳句,硬是作诗,就是生搬硬套,罗列堆砌,即便看似华丽,实则却失了诗以言志的真谛,好好的作诗却落了俗套,无趣无趣。”柴景之说着还摇头晃脑的,一瞬间让五娘想起了他祖父,这柴家人还真是一家子老少都古板。

一想到以后柴景之也会变成他祖父那样,五娘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柴景之不乐意了:“你笑什么,难道这些话不是你说的?”

五娘眨眨眼:“是我说的吗?”见柴景之要恼,忙道:“哦,好像是说过,我脑子不大好,事儿还多,有时候想不起来也情有可原吧。”

柴景之都不想搭理他了,他脑子不好,谁信啊,经史子集他是没兴趣,但能有兴趣的科目哪个不是学的飞快,诗赋不说,便那算学进书院的时候都没开蒙呢,现在已经是周夫子最得意的学生了。

五娘却不管他什么脸色笑道:“虽说大多时候我都没什么兴致作诗弄赋的,但今儿晚上跟景之兄在这海棠树下一坐,不知怎么就诗兴大发了,正好跟景之兄交流一下。”

柴景之最爱诗赋,一听五娘说诗兴大发,便丢开了心里那些莫名的伤感开口道:“五郎是有了佳句吗,可是写这海棠的,我记得你黄金屋的石头记里,结社作诗有六首写海棠的,整诗我最喜欢的是宝钗那首,若伦超凡脱俗却是黛玉那两句,偷得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清新别致自成一格……”一说起诗赋来,柴景之就跟打开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起来,竟是把红楼梦里写海棠的诗挨个评了一遍,末了叹道:“没想到杜夫子那样板正的一个人,竟然能写出如此鲜活的故事,每个人物还都合着她们的判词,她们的诗,真是奇哉。”

五娘愣了一下:“杜夫子?”

柴景之瞥她:“怎么,还想瞒着我不成,我祖父都跟我说的,已经去书院拜访过杜夫子了,且与杜夫子长谈了一日石头记,祖父说杜夫子真乃山中高士,我大唐之奇才,因时常去溪边钓鱼,故此号芹溪先生也可称芹溪居士。”

五娘:“原来如此吗?”

柴景之:“怎么,都到这会儿了,你还不想糊弄我。”

五娘:“没想糊弄你,其实是杜老夫子跟我们黄金屋约定好,不让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不用瞒着了,石头记的确是杜老夫子所著。”这件事不用说肯定是那男人干的,他还真是说到做到,这是帮着自己圆谎呢,毕竟以石头记如今的火爆程度,作者若是再不出现,肯定就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了,本来一开始五娘想让承远顶这个名头的,可承远这孩子,心眼儿实在,是个不能说谎的,到时候别人一问就露馅了,杜老夫子的确更合适一些,毕竟石头记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个没有阅历的十几岁小孩子能写出来的。<

柴景之道:“杜老头儿的脾气是有些怪,难怪他总叫你过去,原来是商量石头记的事儿啊,我还当他找你去交流诗赋呢,不过平常也没看出来杜老头这么有才啊,石头记里随便拿出一首都比他过往的诗作强的多。”

五娘忙道:“这话千万不能让杜老头儿听见,不然有你好受的,要知道就算你升了舍,他还是会教你们经史的。”

柴景之:“咱们在这儿说,杜老头又没有顺风耳,怎么听得见,除非你小子告密。”

五娘:“我是那样的人吗?”

柴景之:“反正今儿在这儿说的话,你知我知,如果别人知道了,那肯定就是你小子说的。”

五娘:“你这可就不对了,怎么就不可能是你说的呢。”

柴景之:“我又不傻,干嘛去得罪杜老头儿,得了,不说他了,好容易不在书院了,咱们说点儿高兴的。”可见柴景之这样的好学生是也怕抄书。

柴景之抬头看了看树上海棠花,夜风徐来,灯影摇曳,乍一看去,还挺像真花的,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到旁边的五娘身上:“你不说今儿诗兴大发,要跟我交流诗赋吗,怎这么半天都是我说,你的诗呢?”

五娘本来还想混过去的,没想到这家伙又回过神了,只能咳嗽一声道:“刚你一提杜老头儿,把我的诗兴又吓回去了。”

柴景之乐了:“诗兴还能吓回去。”

五娘:“我胆小啊,不过,虽然诗兴吓了回去,倒是想起看过的一首长短句,写的极妙?”

柴景之来了兴致:“也是写海棠的吗?”

五娘:“虽不是写海棠的但也应着春景,是一位叫苏东坡的诗人写的。”

苏东坡?柴景之把自己知道的诗人想了一遍摇摇头:“从未听过有这样一位诗人?”

五娘:“反正就是苏东坡写的,你要不要听罢。”她现在已经剽窃出阴影了,不想别人把什么都按自己头上,然后又说自己是什么大才子,每次别人说自己是什么大才子的时候,五娘心里都发虚,主要太名不副实了,长此以往心理压力太大。

柴景之:“别管谁写的了,先说来听听。”

五娘咳嗽了一声:“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说完看着柴景之。

柴景之愣了一会儿,苦笑了一声道:“多谢五郎这么费尽心思的劝慰我,你放心,我不过就是一时感怀罢了,心里已然放下。”

五娘一拍桌子:“就是说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要我说,景之你如此大好年华,如此家世,还才貌双全,这辈子就吊在一棵树上岂不亏得慌,更何况还是个歪脖子树,有道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咱少年人就得喝最烈的酒,泡最美的妞儿,来干杯。”说着拿着手里的酒壶碰在了柴景之的酒壶上,仰脖喝了一口。

五郎的话颇有蛊惑性,柴景之即便老成些也是少年,被她几句话说的眼红心热豪气干云道:“对,人不风流枉少年,咱就得喝最烈的酒,泡最美的妞儿。”说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半壶下去。

五娘这左一句又一句,都是蛊惑性的话,柴景之也跟着一会儿半壶一会儿半壶得灌了下去,没多会儿就醉的坐不住了,身子一歪就要出溜下去,五娘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招呼刘全儿过来,让他叫了小厮把柴景之扶到客房休息,温良忙着跟了过去,临走还不忘狠狠瞪了五娘一眼。

五娘冤的不行,这年头还真是好人难做啊,自己劝人还劝出错来了,喝醉了自然就不胡思乱想,一觉睡到大天亮多省心。

五娘抬头看了看树上的海棠花,自己这算不算多情总被无情恼呢,就她这脑子,好容易想出一首完整的诗词来,容易吗,真是白瞎了。

许多年后,柴景之回忆起今儿晚上在海棠树下被五娘忽悠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什么喝最烈的酒,泡最美的妞儿,这小子纯粹就是为了忽悠自己灌酒,灌醉了早点儿回去睡觉,也免得对着她这个本主感怀自己的初恋,他是一片真心喂了狗啊,不,喂狗好歹还能冲自己叫唤两声儿,这小子是完全的嫌弃。

打发了柴景之,五娘回了轩馆中,刘方搭在她肩膀上问:“怎么,把景之忽悠走了。”

五娘甩开他:“什么叫忽悠,我那是作为兄弟真心实意的劝慰懂不懂?”

刘方:“你快算了吧,咱也不是认识一两天了,当谁不知道你最烦交流诗赋呢,刚温良过来说你跟景之在那边交流诗赋,不让我们过去打扰,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定憋什么坏呢,果不其然,这才多一会儿,景之就醉了,就凭景之的酒量,真要一对一,让你仨也不是个儿啊,肯定是让你忽悠了。”

五娘:“你懂什么,忽悠也得需要技巧好不好,不然你忽悠一个我看看。”

刘方:“得,论忽悠人,我可跟你比不了,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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