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镜湖驿(1 / 1)
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是九月底到应天府上岸的时候已进了十一月,道上除了需要补给船会停靠一下,其余时间都在行船日夜不停,就这还走了一个多月才到。
前儿方大人便把五娘叫了过去,跟她大致说了一下境况,原来这江南并未设立专属的河道衙门,修河筑堤自来是由应天府巡抚主管,如今这位任上应天巡抚姓吴名康,是方大人的同年,同样的两榜进士出身,但方大人出身的翰林府,是数百年的书香大族,而吴康却是真正的寒门贵子,家里穷的叮当响,先头在一个张姓的大户人家做书童,因实在聪明,被张家老爷相中,想把女儿许配给他,这吴康却言,大丈夫尚未立业如何成家,若张老爷果真看重他,可以先定亲,待来日金榜题名再行大礼,张老爷觉着自己这未来的女婿实在的有骨气了,更为满意,便答应了下来,只定了亲,定亲后使银子托人情,把吴康弄去了沈氏族学,吴康也不负众望,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当真是一路考了上去,金榜题名后,果真回来娶张家小姐,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吴康回来娶张家小姐的前一天,张家却遭了劫匪,劫匪不光杀人越货还放了把火,把张家烧了个精光,这吴康悲痛欲绝,请旨留在江南剿匪,虽是文官却极有手段,不到一年光景便把附近的劫匪剿了个精光,并娶了张氏的牌位进门,后虽娶了沈氏的小姐,却是继室,一直做到了巡抚之位。
这位巡抚吴大人的妻子便是沈氏夫人的堂妹,也就是说,方大人跟这位吴大人是连襟,方思诚见了这位巡抚大人得叫一声姨夫。
五娘知道方大人跟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江南的水患,一直瞒的严实,要不是这次决的口子太大,淹了苏松二府,而自古便有天下财富多仰东南,东南财富多出吴郡,也就是说天下的财赋重心在江南,江南重心便是苏松地区,苏松二府淹了,就等于今年江南不能上缴财税,如今大唐的财物状况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其实一发水的时候,吴康这个应天巡抚就该迅速上报灾情,而不是等决了口子,洪水冲垮堤坝淹了苏松二府,不可收拾了,再上报朝廷,故此这次水患闹的这么大,吴康难辞其咎。
五娘明白方大人的意思,便跟方大人商量了一下,提前下了船,扮成商人打算去湖州城看看,跟五娘一道走的除了翠儿桂儿方思诚,老道还有就是付七带着的十几个侯府护卫。
五娘自然是公子,翠儿跟桂儿是伺候公子的美貌丫鬟,方思诚是管事,老道是师爷,付七几个是保镖,雇了辆颇为豪华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便进了湖州城,住进了湖州城最有名的客栈,镜湖驿。
顾名思义客栈对着一片如镜的湖面,如今这湖州倒是来了不少外地的行商,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粮商,湖州码头那些乌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货船几乎都是运粮的船,从吃水看,每条船都是满载,可就是不卸货,都在哪儿停着,不用想都知道,是等着粮价儿翻几番再出手。
因为粮商众多,整个湖州的客店驿馆都住的满满当当,镜湖驿之所以还有空房,是因为镜湖驿不接待寻常客人,五娘能住进来是因为如今不是万五郎,而是石记药行的少东家石春发,那些停在码头的船从进了江南地界,便打上了石记的徽记,因为石记药行在江南也是有些名声的,到底经营多年,不是自己开了几间铺子能比的。
要说起来石记在江南的名声还真不是因为做买卖,而是因为石东家花了大银子,把人家院子里的石头,梅树,连同埋在地下的酒都买了去,因此声名大噪,故此都知道石记药行的东家是个土财主,有的是银子。
当然不能五娘说自己是石记药行的少东家人家就信的,得拿出能让人信服的证据,而这个五娘刚好有,就是书院的腰牌,本来书院的腰牌便出自楚记工坊,模版都是现成的,只要刻上石春发的大名就齐活了。
所以到了镜湖驿外面,五娘掏出石春发的木牌来让方思诚拿进去定房的时候,方思诚眼睛都瞪大了两圈,要不是街上人多眼杂,非得问问五娘这牌子到底从哪儿变出来的。
方思诚知道石春发是谁,毕竟跟五娘也混了不少日子,她那些朋友即便没见过的也差不多都知道,这个石春发是石家的独子,如今正在祁州书院上学,所以只要拿出书院学子的木牌便足以证明身份,毕竟谁也不会在这上头作假。
石记少东家的名头还是非常好用的,木牌递过去,掌柜立刻便拨了一个院子给他们,要不说还是人家江南人会做生意呢,开客栈都能开的跟别人不一样,里面都是一个个的独院子,专供像五娘这种暴发户落脚,毕竟这么多人,一个院子才能住开,除了前门,还有个直通外面的小门,要是愿意,在这里宴客都不成问题,方便的很。
院子里花木扶疏,屋子里布置也极有品味,五娘溜达了一圈,看了看博古架上的摆件问方思诚:“真的假的?”
方思诚翻了白眼:“你没见上面打着荣宝斋的徽记吗,能是假的吗,还有那边的屏风可是大观园跟荣宝斋联名的美人四扇屏。”
五娘:“那也不一定是真的。”
方思诚:“你到底是不是大观园的东家,怎么连自己铺子里出来的东西,都分不清真假了。”
五娘:“听说南边能工巧匠众多,作假尤其猖獗。”
方思诚:“这里可是镜湖驿,不说湖州就是在整个江南都是能排上号的,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怎么可能摆赝品。”
五娘:“你倒是挺熟的,那你说这镜湖驿后面的东家是谁?”
方思诚:“刚那个掌柜姓吴,你说东家是谁?”
五娘:“这么说这镜湖驿是你那个姨父开的喽。”
方思诚:“应该是。”
五娘:“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该是啊。”
方思诚:“虽然我娘出身江南沈氏,但我又没来过江南,便是这位姨父虽然以前他们去京里的时候见过一回,可这一晃也都好几年了,长得什么样儿都不大记得了,更何况他开了什么买卖?”
五娘道:“你这位姨父可真是个人物呢,从一个书童做到封疆大吏不说,还开了这样一个镜湖驿。”
方思诚:“你住这儿来是想知道这些粮商手里到底屯了多少粮食?”
五娘:“自然,不摸清楚了他们的家底,怎么让他们捐出来。”
捐?方思诚摇头:“这些人之所以屯着不往外卖就是想捞一笔大的,平价卖都不愿意,你还让他们白白捐出来,怎么可能。”
五娘:“既然都拉到这儿来了,捐不捐便由不得他们了。”
方思诚:“咱们跟那些粮商可都不认识,总不能贸然去问吧。”
五娘乐了:“去问岂不落了下乘,得让他们自己说出来,不才显得咱手段高明吗。”
方思诚:“自己说?怎么可能。”
五娘跟付七道:“放出风声,我石记要在湖州大量高价收购粮食,越多越好。”
付七应着去了,翠儿忍不住道:“现如今的粮价儿已经翻了几番,你还高价收购,你不说赈灾首要便得平抑粮价吗,你这一高价大量收购,那些粮商肯定以为价儿还得涨,更不会卖了。”
五娘:“他们不卖正好,本来我要买的也不是他们手里的粮食。”
翠儿:“可是除了这些粮商,还有谁有粮食?”
方思诚目光一闪:“你说的莫非是官仓,你疑心有人倒卖官仓的粮食谋利,倒卖官粮可是要死罪,谁有这样大的胆子。”
桂儿道:“我记得当年闹水灾的时候,官仓里也说放粮,可就是做做样子罢了,不然我舅舅也不会把我卖了。”
老道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利字当头,什么干不出来,哪里还管是死不死罪,莫说这里是江南天高皇帝远,便当年祁州闹瘟疫的时候,若非你老师坐镇,还不知得死多少人呢,有些读书人一旦当了官,就把读的那些圣贤书丢脖子后头去了,眼里就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又哪会管百姓的死活。”
五娘:“苏松二府闹了这么大的灾,咱们这一路却连个要饭的都没看见,你们不觉着奇怪吗,这种境况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根本就没发水,这个自然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一个了,便是那些灾民被拦在了外面,能拦住数万灾民一个都进不来湖州城的,除了官府行为,别人只怕做不到。”<
方思诚:“你是说,吴巡抚。”
五娘点头:“方伯伯也有此疑心,才跟我商量着,兵分两路,方伯伯去稳住你这位姨父,咱们私下调查取证,只有拿到吴巡抚倒卖官粮的证据,才能把他拿下。”
方思诚:“可若是他不倒卖怎么办。”
五娘:“我倒是希望他不会倒卖,那么至少能证明他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巡抚,只要开仓放粮,便能救这数万灾民于水火。”
方思诚不说话了,五娘知道他的心情,方思诚是个读书人,又是在翰林府出生长大,后来直接进了翰林院任编修,他虽然聪明正直,却少了世情历练,这也是此方翰林让他跟着自己来的原因,看起来方翰林不希望儿子只做个编纂史书典籍的官啊。
虽说就见过一面,但吴大人也是他的姨父,方思诚自然不想自己的姨父是这样不顾百姓死活的大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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