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负荆请罪(1 / 1)
谢家大宅,谢运一进了松鹤堂便看见王氏带着儿子,跪在地上抹眼泪,老爷子却在大案上写字,遂不敢打扰,立在一旁,待老爷子一幅字写完问:“何事?”
谢运方道:“万五郎来负荆请罪。”
谢运一句话出口地上的王氏也顾不得规矩了,哭道:“老祖宗,万五郎欺人太甚,如今我夫君的头颅还挂在城外,尸身尚未收敛,他便又上门来,分明就没把我们谢家,把老祖宗您看在眼里,可怜我家子美年纪小小便没了父亲,老祖宗您可要为元丰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谢公放下笔,看了他们娘俩一眼:“做主,怎么做主,大唐律,为官者贪银六十两便枭首示众,你夫君可是贪了整整一百二十万两,这些银子都是朝廷下拨用来修河筑堤的,我谢家书香传家,守的亦是清正二字,谁想却出了这么大一个贪官,你只看见了你夫君枭首示众,尸首不能收敛,你家子口口年丧父,无人扶持,你可看见了城外那些灾民,一场大水,他们家没了,亲人没了,侥幸活下来的连口稀粥都喝不上,若不是方孝仁跟万五郎拿了吴康,开仓放粮,饿死的还不知多少呢,你夫君作为应天知府管的便是一府百姓的生计,却弄的民怨沸腾,若方孝仁不把你夫君枭首示众,如何平民愤。”
那王氏道:“贪银子的又不是只有我夫君,那些官员有一个算一个,谁是清白的,哪个没贪银子,他们怎么没事儿,偏把我夫君推出来杀头,分明就是哪个万五郎仗着定北侯的势,故意削弱我们谢家在江南的声望,说什么负荆请罪,他就是来嘲笑我们谢家的。”
谢公一拍桌子:“人言妻贤夫祸少,古人诚不欺我,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儿,要不是你娘家的兄弟撺掇,元长何至于如此糊涂,糊涂也就罢了,还不懂得审时度势,非要做这个出头椽子,这不是糊涂这是蠢,这样蠢的人竟是我谢家的子孙,可真是为我谢家光宗耀祖啊。”
王氏:“祖父您老人家不一向最疼元长的吗,怎么这次如此狠心。”
狠心?谢公:“我就是因为不够狠心,疏于管教才让他铸成大错,你知不知道,你们母子还能来我这儿哭诉告状就是人家看在我们谢家的份上手下留情了,不然你们母子便能保住命也得蹲大狱,我劝你趁早消停的回去,再闹,我便让人把你也送去巡抚衙门。”
一听说要把她送去巡抚衙门,王氏是真怕了,不敢再闹,抹着眼泪起来便要带着儿子退出去,谢公却道:“子美这孩子就留在我身边吧。”王氏一愣,看了儿子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只得自己走了。
谢公看了跪在地上的孩子一眼:“今儿学里的课业可做好了?”
小男孩摇摇头:“还剩两篇大字没写完。”
谢公指了指那边的小桌:“那就在这儿写吧。”
谢运招了他的书童进来伺候着他在那边小桌上开始写字,又忙提醒老爷子:“万五郎您老见是不见?”
谢公:“他都说来负荆请罪了,老头子岂能不见,让他进来吧。”谢运应着去了。
五娘今儿实在是不想来,可不来不行啊,谁让昨儿方伯伯砍了谢京的脑袋,这谢京若是谢家的旁支子弟也就罢了,偏偏他是正儿八经的嫡支,是昨儿哪位谢公的孙子,虽说不是长房的孙子,也是孙子,谢家在江南的地位就相当于方家在京城,要不怎么有南谢北方一说呢。
跟谢家比起来沈家都不够看,砍了人家嫡支的孙子,总不能装傻,于情于理都得来请个罪,这不是谁对谁错,是得给谢家一个体面。
既然是给体面,这负荆请罪的人,便也得够份量,而他们这几人里,最有份量的自然是方孝仁,可方孝仁如今是来江南赈灾的钦差大臣,若是昨儿刚砍了谢知府的脑袋,今儿就来谢家负荆请罪,那还把谢京枭首示众做什么,干脆就装糊涂好了。
故此,方伯伯是不能来的,方思诚虽是翰林院编修,但这次并非公派,而是跟着他娘来探亲的,他来也不合适,方孝仁父子都能来,那就只剩下自己了,总不能让刘方来吧,这些书香世族虽烦的就是刘方这样的军武之人,他来了弄不好连谢家的大门都进不来。
都不能来,只能五娘自己来了呗,谢运其实是谢公的幼子,年纪跟方伯伯相仿,并未入仕,一直管着府里的俗务,故此,也是他出面接待五娘。
谢运瞄了眼五娘背在背上的竹杖,看着有些奇怪,不像是普通的竹杖,至少跟自己平常见得竹杖不一样,这位不光背着这么个古怪的竹杖,手里还拿着个匣子,莫非是给老爷子的礼?元长再怎么说也是老爷子的孙子,就这么枭首示众了,是送个礼就能个揭过去的吗。
不过,这位瞧着倒是一点儿不担心,说是来负荆请罪的,却还有心思欣赏谢家大宅的风景,谢运心里也有些气不愤,这小子也太不拿谢家当回事了。
五娘还真不是故意的,她是好奇,想看看这谢家大宅跟沈家有什么差别,从进来看了这一路,给五娘的感觉就是,底蕴上谢家稍胜一筹,但若说有钱,还得的是沈家。
跟着谢运进了松鹤堂,五娘躬身见礼,谢公瞥了她一眼,被她背后的竹杖吸引:“你背的这个东西,不会就是方老头子信里说的那个什么登山杖吧,拿来我瞧瞧。”
五娘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为何临走的时候,方老爷子非让自己带这么一根登山杖了,看起来老爷子是能掐会算啊,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来谢府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就是个形式,也可以说给彼此一个台阶,毕竟看了人谢家的孙子。
五娘忙把背上的改良版竹杖解下来送过去,老爷子接过,在地上试了试道:“倒是比旁的那些顺手。”接着又指了指五娘手里的盒子:“那是什么?”
五娘:“这是放大镜,也是方老爷子让小子给您老带过来的。”说着又把盒子送了过去。
老爷子打开,拿出放大镜来,跟旁边有些傻的谢运道:“去拿本书来。”
谢运忙着书架上取了一本书过来,就这么看着老爷子翻开书用手里那个像镜子又不像镜子的东西,放在书上,顿时谢运的眼睛都跟着睁大了一圈,这个像镜子一样的东西,往书上一放,顿时书上的字便放大了,看的异常清楚。
老爷子拿着放大镜在书上来回比划了半天道:“的确跟方老头信上说的一般无二,这都是你小子鼓捣出来的。”
五娘:“小子就是动了动嘴,真正做出来还得靠工坊的能工巧匠。”
老爷子点头:“你倒是不贪功。”
五娘:“本来也不是小子的功劳。”
老爷子:“听说你是个财迷,既然是财迷怎么舍得捐那么多银子赈灾。”
五娘:“小子这不是为了抛砖引玉吗。”
老爷子瞥她:“不心疼。”
五娘忙道:“倒是不心疼,但肉疼,不瞒您老,小子真是穷怕了,在清水镇那会儿,想盘个门面开书铺子,却连本钱都拿不出,好容易凑上本钱把铺面盘了下来,谁知还没开张呢便着了场火,把铺子都烧没了,那时候小子真是万念俱灰,好在还有几个好朋友,帮着凑了些银子,这才又开了起来,因挣银子属实不易,故此,小子也落下来个财迷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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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那你还捐这么多银子赈灾。”
五娘苦笑:“小子也不想啊,谁让小子的妹子嫁给了侯爷呢,侯爷心忧江南百姓夙夜不眠,五郎若不尽些心意,实在说不过去。”
老爷子:“我怎么听说,你不仅在各地收了粮食,还弄了十几船药材正往这边运呢,这也是尽心意?”
五娘:“这是小子自保,老爷子想必知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次江南水患闹得这么大,若不及早防范,一旦闹起疫病,可是比水患死的人更多,小子也在江南啊,一旦起了疫病,小子自然也不能幸免,只有药材充足方能有备无患。”
老爷子:“这么多粮食药材,可得不少银子呢,你就这么白白的捐了。”
五娘:“小子虽财迷但要是银子跟命比起来,还是更惜命一些,银子没了还能再挣,要是命没了,银子再多也白搭啊。”
老爷子笑了:“你这小子倒是活的通透,方老头说你还弄了什么暖房种青菜瓜果,你跟我说说那暖房是什么样儿的。”
五娘:“这个说也说不明白,不如小子给您老画出来好了,这么着您老一看就明白了。”
老爷子:“你小子还擅丹青。”
五娘:“我这个就是简笔画,不算丹青。”说着从自己腰上的书包里拿出本子炭笔,不一会儿就画了一幅素描出来,不光画了暖房,连在暖房里享受田园之乐的方老爷子一并画了出来,虽说画的简单却栩栩如生,别说谢公就是旁边的谢运都看呆了,这万五郎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拿出的每一样东西都这么古怪呢,竹杖,放大镜,他画的画,她用来画画的本子跟笔,这些东西自己竟从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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