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读书者何为(1 / 1)
旁边不远的女眷席,沈沐雪隔着屏风不往这边望,手里的帕子搅了又搅,忍不住问旁边的沈沐兰:“不说是诗会吗,那些人不赶紧比作诗,都瞪着五郎公子做什么?”
沈沐兰目光闪了闪,这丫头还真是天真,这剑拔弩张的阵仗一看就不是什么诗会,更何况,这几天外面吵嚷的那么厉害,都说五郎是来颠覆江南仕林的阴险小人,读书人的败类,总之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万才子的名儿没人提了,就算他作的忆江南听说如今各花楼都不敢唱了,因为唱了不定就惹怒了哪个去吃花酒的读书人,这读书人一旦撒气疯来可是不管不顾的,听说已经有好几家花楼因为唱忆江南被砸了。
这些沈沐兰是听自己夫君说的,她夫君是跟着运香皂的船过来的,一起来的还有槿儿,因这边要盖香皂作坊,得有个自己人,秦嬷嬷便把槿儿派了过来,如今的槿儿已经是秦嬷嬷最得意的徒弟,短短几个月就把秦嬷嬷做香皂的手艺学了个七八成,而且,槿儿不光会作香皂还识字,会算账,故此派到江南盯着香皂作坊最合适。<
至于朗儿的爹袁晟就是打着来谈生意的幌子来跟自己的妻儿团聚来了,袁晟跟陈合安,赵天青,林月堂本来就认识,这次的香皂铺子香皂坊又合了伙,三人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加上没走的石东家,几乎天天泡在万花楼。
不过也就是吃酒谈谈生意上的事儿,从不再万花楼留宿,陈合安几个都知道袁晟爱妻心切,也不拉着他,毕竟有劝吃劝喝的没有劝人嫖的。
袁晟又是个什么话都不瞒着妻子的,以至于袁晟一来江南,外面的事儿,沈沐兰也都知道了,最近闹得最厉害的就是五郎要开黄金屋分号的事,沈沐兰听丈夫提过,陈合安几个面儿上虽没说什么,但私下没少抱怨五郎为什么非拉上谢沈两家,不然也不至于闹成这样,他们想不明白,不就开个分号吗,怎么就跟捅了江南仕林的马蜂窝一样,让这些读书人群情激昂又是写诗又是作文章的,讨伐万五郎。
自己夫君也不理解,但沈沐兰却知道,夫君不理解是因为袁家就是烧窑起家的土财主,并非世家,也就理解不了世家大族那种敝帚自珍的想法。
世家大族是很傲慢的,他们依仗着自己的家族,便觉得自己处处高人一等,也恨不能永远维系住这种高人一等的地位,五郎提出让谢沈两家以藏书入股黄金屋,相当于把江南的书香大族拉下了神坛,如果做成,以后这些人也就再不能凭着家族势力高人一等了。
而且,谢沈两家是江南最大也最有声望的两个书香大族,若是这两家的藏书都能随便刊印售卖,别的家族又算什么。
所以,这些人便联合在一起抵制黄金屋在江南开分号,其实他们抵制的不是黄金屋分号,他们抵制的是五郎想让天下普通人都能读书这件事,因为如果天下人都能读书识字了,他们这些所谓的书香大族便再不能高高在上了。
沈沐兰觉得他们很可笑,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凭什么他们就能读书,别人就不成,外面的人,即便家里有条件,有银子的,想进好一些的学馆都难上加难,因为这些好的学馆大都是这些书香大族自己开的族学,除了本族子弟,不招收外面的学生,不说外面的普通人家,便是自己的兄弟都是自己嫁到袁家后去求了表姑帮忙,才进得沈家族学。
相比之下,祁州书院便公平多了,当然祁州书院之前只招京中世族子弟,比沈家族学更难进,是五郎提出了扩招,才令普通学子都有了机会,不管是谁,只要能考上,便能进祁州书院就读,这相当于给了普通学子跟那些世家子弟一争的机会。
从祁州书院扩招就能看出五郎的志向了,说白了他就是要让众生平等,这一点也符合他的性子,跟他熟了之后便会知道,在五郎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管是掌柜,账房,伙计,还是管事,小厮,丫鬟,甚至对朗儿,五郎虽是老师却也当朋友一样跟他说话,以至于朗儿直到现在还叫他五郎哥哥。
沈沐兰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甚至觉得,早该如此,大家就该凭本事竞争上位,不然跟那些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有什么差别。
不过这是自己的想法,却不能代表所有人,尤其这些所谓的读书人,沈沐兰自己也知书达理,深知读书人的毛病,自觉清高却也冲动,极容易被人挑拨,这次五郎开分号的事儿闹这么大,便是有人故意挑拨,借着江南读书人与五郎为难,只不过自己却想不出这个幕后主使是谁。
而且,这么做的目的也不只是为了阻止五郎在江南开分号这样简单,真不知道五郎怎么应对今日这样的局面。
沈沐雪见她不说话,更担心了:“沐兰姐,你说今儿要是五郎公子输给那些人怎么办?”
沈沐兰听了不禁失笑:“若论作诗这些人都裹一块儿只怕也不是五郎的对手。”
沈沐雪立马高兴了:“就是就是,上次五郎公子做的那首秋词,可是打败了所有人呢,就是不知道今儿会出什么题,沐兰姐你说那些老头子会不会为了刁难五郎公子,故意出个难题啊。”
王氏听不下去了:“胡说,什么老头子,那些都是你的长辈。”
沈沐雪嘟嘴:“长辈怎么没有长辈的涵养,非要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小辈儿。”
沈氏道:“放心吧,今儿出题的是谢家的老爷子,谢老爷子一向公正,断不会故意为难五郎的。”
沈沐雪凑过去:“姑母是不是知道谢爷爷要出什么题啊,姑母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说出去。”
沈氏笑了:“都说了谢老爷子一向公正,虽不然故意为难五郎,却也不会帮着他作弊,你呀就别瞎操心了,以五郎的诗才,多难的题都能应付的来。”
沈沐雪:“我也觉着他肯定行。”却见众人看着她笑,羞臊上来,躲到沈沐兰后面去了。
忽的婆子快步跑了进来:“出题了,出题了。”
沈沐雪顾不得害臊了,忙问:“出的什么题?”
那婆子道:“谢老爷子出的题诗是读书人何为?”
众人皆是一愣,沈沐雪道:“这算什么诗题吗?”
王氏忙道:“不许胡说。”又问婆子:“仍以一炷香为限?”
婆子点头:“香已经点上了。”
莫说沈沐雪,便是王氏跟沈氏都忍不住透过屏风往水榭看,果见那香已经烧了起来,但五郎却仍跟上回一样,不紧不慢的靠在鹅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茶,像是正在欣赏外面的雪景。
不知谁说了一句:“他这是胸有成竹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
王氏瞪了那妇人一眼却也有些拿不准,看向沈氏,沈氏笑道:“瞧这意思应该是胸有成竹了。”
王氏母女同时松了口气,沈氏看着她们直笑,却又想起,即便五郎今儿作出一首令大家惊艳的好诗,却依旧解决不了这次的麻烦,毕竟这次的麻烦就不是作诗,而是读书人的一张嘴,想让这些读书人住嘴,就得让他们从心里认同你才行,而这一点儿又岂是一首诗能做到的。
正暗暗叹息,忽听小丫头道:“写了,写了,五郎公子开始写了。”
方思诚对五郎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明明早就跟谢老爷子串通好了,可这小子就是能演的这么像,这就是五郎常说的装x吧,上回也是,先在哪儿赏景儿,悠闲的好像他就是来赏景儿的,倒是让别人干着急,等香烧到一半儿,才慢吞吞的过去,挥笔一蹴而就。
然后自然就该自己上场了,方思诚走了过去,拿起他刚写好的诗大声念道:“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念完之后,他自己都觉着热血沸腾,是了,读书着何为,难道就是为了做几首酸诗,写几篇文章,或者汲汲于名利,不,读书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才是读书人该做而必须去做的事。
方思诚念出来,整个水榭虽然鸦雀无声却能清晰感觉到那种激荡在胸怀的热血,便是谢老爷子之前跟五郎已经串通好了,此时也被这几句震惊的无以复加,良久方吐了口气道:“天地以生生为心,圣人参赞化育,使万物各正其性命,此为天地立心也;建明义理,扶植纲常,此为生民立道也;继绝学,谓缵述道统;开太平,谓有王者起,必取法利泽,垂于万世,此乃天下读书人当有所为,该有所为,是有所为之事啊。”
谢老爷子话音一落,便听两个小家伙大声道:“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两个小家伙虽声音童稚,却极为清亮,从水榭传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的棚子里便纷纷附和起来:“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念诵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即便女眷席那边都有人开始念了起来,一时间,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声音响彻整个沈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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