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一)(1 / 1)
林允贞悄悄移步,坐在无人注意的旁侧,闭起双目,右手指尖在自己的左手手掌面不断画着圆圈,这是他思考入定的习惯。林的心里又思索着:今天道贺的宾客中,有许多都是仲平的旧部,京中禁晖军的将领,这本来是好事,利用肖南宇这门亲事为自己拉拢一些仲平的旧部,这是早就布下的局。可今日一看,似乎没能达到这个目的,来访的众将与肖南宇倒是熟络得很,对他这个男方的“长辈”却显得不以为然,要是如此情形继续下去,肖南宇上可通天子,下可用旧属,他日若凌云振翅,那自己前后这番忙活就成了为他人做嫁衣,得不偿失啊……
“林帅好兴致,一个人在此讨喜气?”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林允贞的沉思。
林双目一睁,定睛一看——正是当朝丞相王悟承。
林允贞与王悟承四目相对,双方很快明了彼此的来意,但却都不说破。
林允贞起身:“王相也是好兴致,我们彼此彼此。”说着端起酒杯做着敬酒状,实则领着王悟承一路穿过人群,来到一间偏房,等让进了王相之后,林允贞顺手将门一关。
王相早已落座:“林帅,九死一生,可喜可贺啊。”
林允贞明白王悟承话中深意,慢慢踱了步子:“多亏王相提点,大恩不言谢,林某在这里记下了,日后若是有用得上林某的地方,王相只管开口,林某绝不推辞。”说着林允贞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林帅说的哪里话……老夫可什么都没做,不过老夫今日前来,倒却有一事相求”王悟承没承认自己干过什么,本来他来找林允贞,确是做好了摊牌的准备,但见林允贞已经猜到那封匿名信的由来,也便不再多提,免得多落口实。
林允贞呷了口酒,眼珠一转,知道王悟承要亮底了,便也坐了下来:“洗耳恭听。”
王悟承虽然在心里早已把话打了数遍腹稿,可求人的话一到嘴边总是显得那么难以启齿,便也拿起酒杯呷了口酒,装作润喉,然后缓缓说道:“林帅知道京中的形势吧?”说着把目光投向林允贞,那眼光中没有半点渴求,倒有几分深邃。
林允贞也不避讳,迎着王悟承的目光而去:“略知一二,不过,林某不知道王相指的是何形势?”
王悟承这回不加回避,冷冷说道:“朝局。”
林允贞明显躲不过去,不过他心里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于是慨然答道:“王相指的,是变法一事?”
王悟承慌忙摆手,然后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林帅慎言,我可从来没说过什么变法,本相也从来没有变法,本朝也不会变法。”
林允贞大笑,然后说道:“王相何必如此,既要与林某商谈,就要信任林某,连这二字都说不得,那林某恐怕帮不了王相什么忙了……”
王悟承叹了口气:“林帅该明白我的苦衷。朝廷上下对“变法”的提法都嗤之以鼻,连陛下也明下诏谕“祖宗大法绝不可改”,前段时间本来沸腾的舆论都纷纷偃旗息鼓,人人都谈之色变,何况老夫本就被视作变法派的后台,此时也只能明哲保身,不敢多置一词啊。”
林允贞理解地点点头。
王悟承却话锋一转:“但若要让林帅你来说,国事艰难如此,这法该不该变?”
林允贞反倒被王悟承问得语塞,便只摇头苦笑道:“这……林某一介武夫,看不出这法该不该变。”
王悟承也苦笑:“林帅能这么说,老夫已然感激不尽了。朝廷上下,但凡能多几个林帅这样识时务的人物,国事也不至于这般地步。”
好在林允贞有自知之明:“王相过誉了,如果真能为朝廷分忧,林某愿尽绵薄之力,王相直说吧。”
王悟承停顿片刻,终于开口:“林帅可知,如今朝廷的头等疑难是什么?”
林允贞试探地回答:“财政?”
王悟承大为赞赏,连看林允贞的目光都掠过一丝惊喜,变得十分明亮:“林帅是明白人呐!你可知道,如今的国库,是“百年之积,惟余空簿”啊……”
林允贞觉得王悟承夸张了,笑着问:“王相言过其实了吧?朝廷财政困难是真,可这十几年休养生息,就得出个这样的结果?”
王悟承有些激动:“林帅啊,你不在朝,你不知道这其中的隐患呐。”
林允贞来了兴致,他确实希望自己能多了解一些政务和朝局,以他的志向,进入军帐,乃至进入仪阁才是他从政的目标,但一个知会打仗,只懂军事的将领,是坐不了军帐的交椅的,更进不去仪阁。要是论打仗,李嵩连前线都没上过,从来不经战阵,可他如今也列仪阁,凭的就是他的政务能力,林允贞虽然不齿于李嵩那般的“文人将军”,但也明白如果不具备一定的政务经验与能力,恐怕做到南军主帅就到头了,而这绝不是他的终点。
林允贞表现得求知若渴:“王相能否给林某讲讲,也让林某开开眼界?”
王悟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将杯子一放,一时酒意上涌,双眼通红,咳嗽了两声,带着酒气说道:“林帅,今日老夫喝了酒了,说的都是醉话,也只在这间房里说了,出了这间房,老夫可一概不认。”
林允贞点点头:“明白,相爷放心。”
王悟承一下站了起来,定了定神醒酒,然后接着酒意,侃侃而谈:“本朝自武祖以来,战事频发,流民渐增,至于烈帝、昭帝,此风更甚。先帝晚年定下休养的大计,如今过去了十几年,朝廷财政又如何呢?”
“狗屁!”王悟承自问自答,一声断喝!惊得林允贞都大为吃惊,好在房门外喜宴的宾客喧闹不已,丝毫没有察觉到房内的声响。
王悟承摇了摇头,镇定一下:“当今陛下登基以来,其实不过只打了两场大仗,多吗?不多,和武祖、烈帝比起来,五年打两仗算少的了,可林帅知道吗?就这两仗,打空了国库之前十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两次军费,全算在一起是一千二百万两白银!”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