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因图雪耻(1 / 2)
不为封侯的袁崇焕
袁崇焕(1584~1630年),字元素,号自如,广东东莞县人。
明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袁崇焕赶赴乡试来到桂林,瞻仰独秀山的雄姿,于触景生情中吟诗一首:
玉笋瑶簪里,兹山独出群。
南天撑一柱,其上有青云。
表达了自己要做“南天一柱”、报效国家的青云之志。但是,袁崇焕的青少年时代是在科举制度的桎梏中蹉跎而过的。他虽然二十三岁时便中举,但之后的会试却屡试不第,“八千怜客路,三十尚儒冠”(袁崇焕《率性堂诗集·下策》),直到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春才得中进士第三甲第四十名。
兴奋中的袁崇焕踌躇满志,赋诗明志。
战罢文场笔阵收,客途不觉遇中秋。
月明银汉三千里,歌碎金风十二楼。
竹叶喜添豪士志,桂花香插少年头。
嫦娥必定知人意,不钥蟾宫任我游。
此时的明王朝已是千疮百孔,江河日下,面临着严重的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
明朝宣德以来,吏治已渐趋腐败。“宣德初,臣僚宴乐,以奢相尚”,贪污成了官场积习,连负有监察职责的“御史亦贪纵无忌”。而作为统治权力核心的内阁,更是互相倾轧。
宦官干政,左右皇帝,并插手司法、总领京军等。
明中叶后,土地高度集中。皇帝带头,皇庄林立。同时,官僚缙绅也通过各种手段兼并土地。与此相反,农民负担日益加重,不堪忍受的农民相继在全国各地举行了大规模的起义。
在位四十八年的明神宗朱翊钧荒淫无度,自万历二十年(1592年)起不视朝政,却对搜刮民脂民膏乐此不疲。为满足自己的贪欲,在后金大举攻明的时候,神宗以“辽饷”的名义,从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至四十八年(1620年)连续加增田赋,征收计白银五百二十万两,致使百姓不堪重负,怨声载道。
在明王朝内部阶级矛盾激化、日益衰败的时候,居住在我国黑龙江、松花江流域的古老民族——满族逐步崛起了。
努尔哈赤生于明嘉靖三十九年(1559年),是建州女真苏克素浒河部首领塔克世家中的长子。其祖父觉昌安与其父塔克世均曾任明朝建州左卫指挥使,在女真各部中颇有名望。
当时的女真分为建州、海西、野人三大部,每部之内又分为若干个小的部落。努尔哈赤所属的建州女真包括建州五部~—苏克素浒河部、完颜部、董鄂部、哲陈部、浑河部和长白山三部——鸭绿江部、朱舍里部、讷殷部。各个小部落的各族姓自主建立城堡,各自为政,相互间动辄兵戎相见,骨肉相残。
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明辽东总兵李成梁在平灭了公开叛明的王杲(努尔哈赤的外祖父)后,为绝后患,率兵攻打王杲之子阿台、阿海据守的古勒寨。阿台之妻为觉昌安的孙女,是努尔哈赤的伯父礼敦之女。觉昌安见古勒寨陷入重围,恐孙女遭遇不测,便与其子塔克世前往古勒寨。明军攻人古勒寨后,尽杀城中老少,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父亲塔克世也被乱军误杀。
随后不久,为报祖、父被杀之仇,努尔哈赤于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五月,愤然以“遗甲十三副”起兵,至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努尔哈赤统一了女真各部,在赫图阿拉(今辽宁新宾县西老城)登基称汗。万历四十六(1618年)年,努尔哈赤举行告天仪式,列举了对明朝的“七大恨”:“我祖、父无端被明边吏所害为一恨;明军犯我边界,卫助叶赫为二恨;负前盟,拘我使臣、杀我臣民为三恨;以兵越境,助叶赫,使我已聘之女改适蒙古为四恨;我臣民在自己疆土耕田艺谷,明廷不容收获,遣兵驱逐为五恨;偏袒叶赫,对我肆意欺辱为六恨;逼我使已归服的哈达国复国,抗天意为七恨。”自此,努尔哈赤举起了反明的大旗,大举攻明。
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得中进士后的袁崇焕被授邵武知县。他“为人慷慨负胆略,好谈兵。遇老校退卒,辄与论塞上事,晓其厄塞情形,以边才自许”。
一个偶然的机会使袁崇焕迈进了兵部的大门。天启二年(1622年),袁崇焕进京述职。御史侯恂了解到袁崇焕谙熟兵事,以通晓边塞战事着称,而且对于战事方略颇有见地,便奏请朝廷破格提拔袁崇焕。侯恂认为:“广宁(今辽宁北镇)不守则山海关震撼,山海关不固则京师动摇,保卫山海关就是保卫京师的门户。戡祸定乱必须依靠谋臣猛将。正在京师朝觐的邵武知县袁崇焕才可堪用,应予破格留用。”这样,三十八岁的袁崇焕被授予兵部职方司主事,官至六品。
官职虽低,却使袁崇焕得以专心研究历任主辽大臣的战守方略。他认为,接任杨镐为辽东经略的熊廷弼的“以守为战,坚守渐逼”的积极防御战略是切实可行的,只是由于受到朝中一些人“只守不攻”的责骂而被迫离职,接替熊廷弼的袁应泰盲目出兵,兵败自杀,才致使后金席卷辽河以东,于泰昌元年(1620年)相继攻占了沈阳、辽东首府宁远,并且将都城由萨尔浒迁到辽阳。
辽阳新都的建设已具规模,努尔哈赤思虑辽阳西有明军对峙,北有虎视眈眈的蒙古,东邻暗通明朝的朝鲜,东南有来自海上皮岛(也称东江岛,即今椴岛,位于朝鲜西朝鲜湾内)明将毛文龙的威胁,决定再次迁都。天启五年(1625年)三月,仅用一天一夜时间,后金国都便又迁至沈阳。随后,即着手将辽阳八角殿的建筑构件拆下,移至沈阳后重新组装,并另外建造了八旗衙门。不到一年时间,汗王殿与八旗衙门同时落成(即今沈阳故宫大政殿与十王亭)。
辽、沈失陷后,熊廷弼虽然被再度起用,朝廷却又派素不习兵、依附阉党的王化贞为巡抚。努尔哈赤利用熊、王二人守战不一的矛盾,发兵渡辽河西犯,攻占辽西重镇广宁,占领辽西大片土地,迫使明军退守到山海关附近。为此,京城大哗,人心惶惶。
天启元年(1621年)二月,兵部给事中蔡思允描述辽东战败后的情景:“山海一关,只有残兵五万,皆敝衣垢面,一带城垣,低薄塌圮。溃卒、难民聚集此如斗之城,互煽互惊,立见乌合兽散之势。”为拯救颓势,蔡思允力荐袁崇焕:
“访得原任辽东兵备阎明泰、新任兵部主事袁崇焕,皆饶有才略,宜勒令分任榆关(即今山海关)。”袁崇焕自己也跃跃欲试。他在自己单骑巡视山海关后,请战道:“只要给我充足的军马钱粮,我一人完全可以守住山海关。”于是,袁崇焕被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山海关监军,协助王在晋主辽。同时,朝廷拨给袁崇焕二十万银以招募士卒,扼守山海关。袁崇焕在《擢佥事监军奏方略疏》中表示:“誓不以身蒙速进之耻”,“不但巩固山海,即已失之封疆,行将复之。”这样,袁崇焕开始了他第一次镇守边关的五年半军旅生涯。他匆匆上路,马不停蹄,恨不得插翅立刻飞到边关,筹措御敌大计,以报朝廷“速进”之恩,以解辽东百姓倒悬之苦,以建流芳百世之功。尽管他也晓得古往今来,建功者必遭朝臣忌妒,更何况阉党魏忠贤把持朝政,百般掣肘,陷害边将。但此时,三十八岁的袁崇焕正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没有料到,预防魏忠贤阉党奸佞的暗算比御寇更艰难百倍;他更没有想到,此行正是他八年之后蒙受不白之冤、惨遭杀害的开始。
袁崇焕认为,若保关内,必守关外;若保关外,必守宁远(今辽宁兴城)。宁远居于山海关与锦州之间的要冲之地,广宁失守后,宁远就成为山海关的屏障,又是锦州的后方。
同时,宁远东近海中的觉华岛可设水师,屯粮秣,同宁远互为犄角。因此,宁远到锦州的防线不可轻弃于敌。袁崇焕将这种想法发展成为“用辽人守辽土,且守且战,且筑且屯”的以“辽土养辽战”的战略。袁崇焕的想法得到宁远兵败后被起用的兵部尚书孙承宗的支持。孙承宗奏请朝廷,将刚愎自用、固执己见的辽东经略王在晋调离,并自荐前往辽东督师。袁崇焕在孙承宗的支持下全力整饬边备,重建宁远城。
经一年筑成的宁远城成为辽西防线的中坚。袁崇焕曾说:
“我在宁远,长安可高枕而卧也。”同时,袁崇焕以锦州为中心,修建了锦州、大凌河(今辽宁锦县东四十里)、小凌河(今辽宁锦县东南三十里)、松山(今辽宁锦县南)、杏山(今辽宁锦县西南)及右屯(今辽宁锦县东七十里)诸要塞,将明军防线向前推进了两百多里,使宁远变成明军的后方,初步稳定了辽东战局。到天启五年(1625年)夏,经过短短三年时间,在残破的关内外四百里土地上,构成了以锦州、宁远为重点的关外防线,使得后金无机可乘。袁崇焕尽职尽责,公而忘私,即便是天启三年(1623年)父亲亡故也没有回家居丧,依然勤守边事,受到边关将士的敬仰与信赖。
天启五年(1625年)十月,一向支持和帮助袁崇焕,督理山海关及蓟、辽等处军务的孙承宗因不满魏忠贤专权,遭到阉党攻击而解甲归田,魏忠贤的党羽高第出任辽东经略。
高第贪生怕死,坚持消极防御,一到任,就命令从锦州到宁远关外诸城守军立刻撤到关内。袁崇焕坚决反对,认为“诸城已复,怎能轻撤?锦、右动摇则宁、前震惊,关门也失去保障。现在只须择良将守土,必无他虑”。高第不予采纳,于是袁崇焕斩钉截铁地说:“我是宁前守将,当与宁远共存亡。如撤宁远守军人关,我绝不入,独卧孤城以当后金!”高第无奈,舍宁远而去。努尔哈赤见明军经略易人,只留宁远孤城,以为有机可乘。天启六年(1626年)正月,努尔哈赤亲率十三万八旗军,号称二十万,将宁远城围个水泄不通。
袁崇焕早已探明后金动向,并做好了战前准备:一是坚壁清野,分兵把守;二是战前动员,赏罚分明;三是察捕奸细,全民参战。袁崇焕歃血为誓,向全军申明:“我誓与城共存亡,望将士与本官共存亡。”在他的激励下,全体一万多名将士义气昂然,同仇敌忾。
努尔哈赤围城后,致书袁崇焕,劝其献城投降,“尔等此城,吾以二十万军来攻,破必矣。城内官若降,吾将贵重之,加豢养焉”。袁崇焕不为所动,回复道:“汗何故遽加兵耶?锦、宁二城汝国既得而弃之,以所弃之地,吾治而居,宁各守其地而死,讵肯降即。且汗称来兵二十万,虚也,约有十三万,我亦不以来兵为少也。”随后,袁崇焕令守城将士以红夷大炮轰击后金大营。努尔哈赤亲自督战,命备战车、云梯攻城。后金兵蜂拥而上,却是非死即伤。经过两天激战,宁远城依旧屹立,后金兵却伤亡五百余人,连努尔哈赤也受了伤,不得不退回沈阳。宁远大捷使努尔哈赤不得不哀叹:“我自二十五岁起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料今日一小小宁远城的袁蛮子竞让我吃了大亏,真真可恨可恼。”此后,努尔哈赤悒悒不欢,同年七月患痈疽身亡。宁远大捷是明朝对后金的第一次重大胜利,打击了后金的锐气,保卫了山海关的安全。
当初,朝廷接到警报时,廷臣商讨不出救援之策,高第也拥兵十一万于山海关坐视不予支援,朝廷与山海关诸将皆以为宁远必失。等到大捷消息传来,举朝大喜,降旨嘉奖有功将士。不久,高第被革职,辽东停经略不设,提升袁崇焕为右佥都御史,将关内外防务尽属袁崇焕。
宁远大捷后,广东的家乡来人看望袁崇焕。临别时,袁崇焕作了《边中送别》诗一首,以表明自己的心志:
五载离家别路悠,送君寒浸宝刀头。
欲知肺腑同生死,何用安危问去留?
杖策必因图雪耻,横戈原不为封侯。
故园亲侣如相问,愧我边尘尚未收。
全诗的字里行间,充溢着袁崇焕的报国之心。
不久,朝廷又恢复了辽东巡抚之职,令袁崇焕任之,却又派魏党宦官刘应坤、纪用为监军。袁崇焕十分不满,多次上书请免二人,反而更遭魏党嫉恨,又命王之臣专督关内,袁崇焕负责关外。袁崇焕这才真正感到阉党掣肘、廷臣猜忌的厉害。为此,袁崇焕上书皇上,恳请体察他的忠心与苦衷。他说:“陛下以关内外分责二臣,臣以为守辽方略不外以坚壁清野为主,伺机反击为辅。臣不担心敌寇,唯虑内。
自古建功者必遭众忌。因此,守土镇边之臣怨不深而功不显,罪不大则业不成,请圣上与大臣能从现在起就明察此理。”后金天命十一年(1626年)八月十二日清晨,后金国为死去的努尔哈赤举行出殡仪式。同年九月初一,努尔哈赤的四子、三十五岁的皇太极登上汗位,并诏定次年为天聪元年。此时的后金国并不稳固。在内部,由于连年战争,致使辽东地区人口锐减,土地大量荒芜,经济遭到严重破坏。同时,努尔哈赤当政时采取的压制汉人的政策,引起了汉民的强烈不满,导致汉人纷纷逃亡,暴动事件也时有发生。在外部,后金国处于明朝、蒙古、朝鲜的包围之中,后金尚无力四面为敌。为此,皇太极在内部对汉人采取了一系列的安抚政策,在外部对蒙古和朝鲜采取“抚驭”政策,而对明朝则采取边议和边进攻的策略,以积蓄力量。
天启七年(1627年)正月,后金入侵朝鲜。袁崇焕趁其无力西犯之机,重点修筑了锦州、中左、大凌河之城,借以形成包括宁远在内,以外四城为重点的四百里防线。同年五月,皇太极率军进犯辽东,先陷大凌河,又急攻锦州。袁崇焕在宁远坚壁固守,派精兵偷袭敌军,双方恶战多日。皇太极无计可施,被迫退回沈阳。皇太极出兵不利,于恨恨中骂道:“这个袁蛮子果然厉害,怪不得先考也吃了他的亏。此人不除,怎能争得大明江山!”但是,皇太极没有料到,宁锦大捷却使袁崇焕落得了一个辞职的结局。魏忠贤因他不依附自己之故,指使党羽弹劾袁崇焕“假吊修款,设策太奇”,且“不救锦州,暮气难鼓”。天启七年(1627年)七月,袁崇焕被迫告病乞休,从而结束了他五年半第一次戍守辽东的生涯。
功名劳十载,心迹渐已违。
忍说还山是,难言出塞非。
归乡路上,袁崇焕百感交集。当年请缨出塞,何等壮心?六载奔波,一生危险,敌战于外,谗构于内,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实在寒彻壮士之心。
天启七年(1627年)八月,熹宗崩,其弟朱由检即位,改元崇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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