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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狸奴(1 / 2)

若想要让死士成为无情冷血之人,一是本就为无亲无故者,历经变故,无处可去。赋予一个新的名字与身份,将过去彻底抹去,重新开始。只是此类人往往会有一个心软的毛病。

二是天生的性情冷淡,经过训练培养忠诚,无个欲,成为一个只忠于主人的死士。

三便是如景辞云这般,先是让其在希望中成长。然后,狠狠捏碎。剥离感情,又必须要亲手处置最珍爱之物。无论是亲人,爱人,亦或朋友。

甚至一条狗。

猫总是多面的,孤傲且冷漠,好奇又警惕。猫对主人有绝对的占有欲,会产生依赖。但有些有如同养不熟的白眼狼,不是一走了之,便是会撕咬主人。

那时的景辞云,名为狸奴。

她与自认为的亲人殊死搏斗,分明前一夜还欢声笑语,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可是下一刻,刀剑无眼,划开了喉咙,热血喷洒在脸上,快要融入她的身体。

她已许久未提过这些事情,每每想起时,整个人都会紧绷着身子,那是止不住的血杀之气,渴望刀剑,血腥。

今日再度提起时,却是异常平静。

“哥哥说往南边逃,我们便一路往南。路遇野兽,还差点摔落悬崖。我很冷,但是我们是互相依靠的亲人,所以我也并不觉得害怕。

大不了,一起死。可是我后来才知,我们早已是父亲掌中蝼蚁,随时都会被他捏死。他逼我杀了他们,我不敢动手。但我的姐姐,先动了手。因为他说留下最后一人,便可活。她不想死,我明白……”

她那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分明是相互依赖的亲人,为何会走上自相残杀的路?后来也知,人的私心无可想象,无论是对自己,对亲人,又或爱人。

甚至一条狗。

逃亡时,他们吃了那条狗。因为太累太饿了,他们不能带上一条狗逃命。

而这条狗,还能解决燃眉之急。狗肉并不好吃,她一吃就吐了,可是身子垮了就会被抓,又只能捡起,全部吃掉。

相爱的叔嫂可为了对方杀出血路,杀死与他们日夜相伴的——亲人。哥哥会为了他们,开辟一条逃命的路。姐姐会为了活下去,与一同长大,同生共死的亲人刀剑相向。

狸奴甚年幼,无法敌过。只是这些人皆是为了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死士而备下的诱饵。剥离她的感情,让她成为那冷血无情,只对主人而忠的死士。

她是最年幼者,却活了下来。

一剑穿透姐姐的喉咙时,鲜血遮了眼。

她也想活。

她跟随着比她大些的少年行刺杀的任务,每次都能够活下来。甚至,她会杀死那些试图叛逃者,提着他们的脑袋回去邀功。

父亲会奖赏她,会教她写母亲的名字。会告知她,母亲如今深陷泥沼,只有成为最锋利的刀,才能够救出母亲。

至如今的景辞云都想不明白,母亲为何不愿使用这样一把刀。

她分明早已被那些阴诡之人盯上,他们虎视眈眈,只待母亲漏出破绽再一举——杀之!

然而那时,也只有景礼会来使用这把刀,他如父亲一般会给奖赏。但是他会教习她读书识字,会教导她为人处事,会将她磨得,更为锋利!

后遇燕淮之,她始终都记得大雪之夜,那个被如狼似虎的敌军包围却又倔强得不肯流下一滴泪的亡国公主。

她那年才十五,就算是那些老臣都抹了泪,她也依旧站得笔直。那般柔弱的身躯,与那些贪婪的,凶狠的敌军对立。

那是燕家的最后一人,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其击垮。只那深邃的眸中是灼人的焰,是不甘于屈服的恨。

就站在不远处的景辞云,差点就认为那国玺并非是要交给景帝,而是要让景帝,俯首称臣。

直到见到燕淮之缓缓跪下,景辞云当时便在想,她需要一把刀。

她极度渴望成为燕淮之手中的刀,为她斩尽天下恶鬼,为她扫清一切。只是被她被囚七年,好像早已消磨了仇恨。

她许是都忘了要如何持刀,然刀锋伤人,总也会伤到自己。她试图教会燕淮之,要如何正确的使用这把刀,才可成为天下之主!

“十安……便是那时出现的?”燕淮之问道。

景辞云笑了几声,低声道:“是……”

关于从前之事,景辞云说了很久,很久。许是她深陷回忆之中,诉说得太过动情。燕淮之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陷入她的故事之中。

直至一盏烛火亮起,扭曲着,随着燕淮之的心,一阵阵地跳动着。

“可是十安说,你才是后出现的那个。”她慢慢询问。

景辞云只笑着摇头:“时日久了,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景辞云长叹一声,回想道:“她一心,只觉得一切皆是我的错,恨我。但最初,是她说要保护我。怎料她太懦弱了,到最后,那些搏杀死斗,也只是我一人面对。”

景辞云微微皱起了眉头,提起此事,她还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只是……”紧皱着的眉头逐渐平展,她又接着慢慢道:“只是她会安慰我,会帮我疗伤,会给我唱歌谣……”

好似是彻底想了起来,景辞云又低喃自语了几句。

“我杀了我的亲人,既是心疼,又恨他们。在死士营的每一日都在担惊受怕,害怕他们会来找我,害怕我们会再次自相残杀。所以……她出现了,我躲在她的身后,因此得以喘息。

当年母亲死了,我也是如此,躲在她的身后……她也因此厌我,后来我杀了薛知沅,她更是因此恨我,想要杀我。只是她终究心软,不够狠心。”

未被完全剥离的感情,成为了对母亲的执念。几乎是偏执般的,想要得到母亲的认可。只是她不知,更是不懂。分明已是照着父亲的话去做了,为何母亲会将她关起来?

有意无意出现的十安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觉得她还有希望的弋阳,开始寻找诊治之法。

只是心有余力,而,天意不允。

“我发现母亲对她十分满意,所以我常会让她出现,博取母亲欢心。但实际上我已记不清许多,只知道那时太子哥哥常会来教我读书识字。

他是母亲亲选的储君,是母亲极为信任之人。我也只有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好一些,听话一些。他或许能向母亲求情,能够告知母亲,我很想她。”

“可是他没有。”清冽的声音瞬间冷下。

景礼将那混有仙灵霜的安神香给她使用,又将她当成杀人之刃。怎会为她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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