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3)
从次卧搬出来的日子终于到来。
那天甚至陈嘉航也在家。
他把杂物间重新整理了一番。一米二宽的床铺换了新的床单被罩,只容一人转身的过道里也摆上了一张单人书桌。
这就是五平米小空间的全部。
没有窗也没有空调,好在覃岛冬天不会特别冷。
陈嘉航很歉疚地摸着她的头发说:“等过几个月妹妹能睡整觉,你再和奶奶换回来。”
“过几个月”会和“月底”或是“明天”一样,成为不会到来的词吗?
陈尔不知道。
她沉默着将自己的行李全部搬进这五平米的天地——连续两次搬家,身边的东西只剩下简单的几件换洗衣服和大大的书包。
看着这些,她忽然想笑。
自己好像在流浪,居无定所,抱着行李箱随时都能离开。
不过她已经不会再觉得难受了,因为箱子里有她最重要的东西。
是梁静的笔记。
那本笔记陈尔至今都没敢翻开,怕看到妈妈熟悉的字体,更怕思念引来妈妈的灵魂,看到她如今的日子在天上无能为力。
上学的日子只要刻苦努力,就能暂且忘记自己的处境。何况覃岛高中不办多余的活动,没有圣诞,也没有元旦迎新。
元旦假期前一天,郝丽约陈尔去她家吃饭。
在郝丽家,陈尔才能够短暂放松。
郝丽有满肚子讲不完的笑话,郝丽妈妈做许多她们爱吃的菜,郝丽妹妹正牙牙学语,用软糯糯的语调喊着姐姐。
因为这些,陈尔灰暗色调的生活短暂有了色彩。
18年即将过去,朋友圈好多人喊着把不好的留在18,新的一年要顺顺利利。
陈尔也祈求顺利,但她没说前半句。
因为妈妈永远留在了18。
那天晚上回去,陈尔第一次鼓起勇气翻开笔记本。
外面小鹃阿姨和奶奶还在打嘴仗,尖锐的嗓门时不时穿透门板。她靠在无处可躲的小小房间,耳朵里的声音逐渐被耳机覆盖。
她一页一页专心翻阅。
字迹是她所熟悉的。娟秀,整齐的小字,每句末尾都会带着一点向上的钩。但作为工作笔记,内容很新奇,有一些贸易术语,一些进出口英文,还有夹在工作笔记里很零碎的小字:
——王部长肚子疼,明天带两包红糖冲剂。
——会议室投影坏了,提醒后勤换。
——新来的实习生把文件错发给领导,人都会犯错,这次替他背锅。
——一下午开三次会,想下班,想女儿。
视线在那行“想女儿”处停顿许久,再看下一行时眼眶居然湿了。
陈尔吸了吸酸涩的鼻子。
她不想那么快流泪,她还想好好把笔记本翻完。于是合上封皮仰靠在墙上。
等鼻腔里那股酸涩的劲儿过去,她才重新睁开眼。
或许是手没拿稳,再次翻动时笔记本从指尖落了下去,掉在床上。
她拾起,上面的页数停留在整本笔记的末几页上。
——7.17日,雨。
陈尔震惊地发现,从后往前翻,居然是梁静的日记。
心脏飞速跳动起来,她捂住胸口,就好像在越来越少的念想里突然找到了新的、能和已故母亲建立的联系。
日日夜夜祈求的再看一眼,多看一眼,老天居然用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让她和妈妈再度相逢。
她快速翻向最后一页,从后往前仔细地看。
——6月20日,晴。
长礼说的调动快要落实了,没想到过去那么多年,还是想去大城市。只是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跟小尔讲。
她甚至还不知道我和她爸爸已经离婚。
如果小尔愿意跟我走,那我们自己在外面租房子吧。等她慢慢适应了,习惯了,再一点点把长礼介绍给她。他家里有个男孩,比小尔大两岁,真希望两个孩子能和平相处。
——6月30日,晴。
今天和小尔她爸谈了谈离开的事,他说不用我再操心,他会跟小尔奶奶去讲。
这样也好,免了一通争吵。
小尔爸爸人其实很好,只是夹在中间,左右都很难做。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想自己委屈点,成全这个家。但人不可能一辈子委曲求全吧。
我已经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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