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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1 / 2)

锐器划开骨肉的声音是那么尖锐,鲜血飞溅中,朗道夫人紧紧抱住了玲可。

一弯下腰、低下头,她瘦削脊背上凸出的脊骨就藏不住了。

她老了,这些年也病了太久,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在雪原上连日行军、依然精力旺盛的年轻军官,全靠着最后一点意志,撑着大不如前的身体到现在。

没人知道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量,也没人知道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朗道夫人是会如何胜过她,将要对着台下刚从被影响状态中解脱出来的、还头昏眼花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动手的玲可禁锢在并不柔软的怀抱里。

刹那间,不知道何时被塞进玲可手里的短匕毫不留情地洞穿了夫人的肋下。

那位置已离心脏非常近,然而朗道夫人却毫不在乎,她只是死死的抱住玲可,用尽此生所有的力量,像曾经无数次接住花园里朝她奔来的那个小女孩一样。

母亲不会拒绝孩子的拥抱,哪怕她等到的是刀锋。

贴在玲可耳边,夫人轻声开口,神情温柔而坚定:“……玲可,你说得对。只要战争没有结束,我就会担忧你们会像他一样离开我。”

她深陷的眼窝中有两行眼泪无声划过,消融在女孩金色的发间。

在每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她都蹭为那些可能发生的未来而哭泣,那一刻比世界上任何母亲都要脆弱。

也许是因为夫人的怀抱太过用力,也许是因为玲可靠身体记忆认出了熟悉的气息,她奇迹般地停下挣扎,一动不动。

夫人的压力小了很多,她勉强能空出一只手,像讲睡前故事一样,从上到下缓缓抚摸着小女儿的头发。

她曾以为她们会有很多时间,于是并不急于告诉玲可那些太沉重的道理,她知道玲可是聪明的孩子,总有一天自己会自己找到答案。

然而现在,却在这可能是生命的最后,她不得不提前教导她关于死亡,关于存护的意义。

“但是玲可,我们不能因为惧怕死亡,就放弃生命以外的一切。”

也许是因为失血太多,也许是因为她即将要烧尽自己的灵魂,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低了很多:

“每个人都会死。总有一天,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我们头上的这片星空,甚至整个宇宙也会灭亡……”

“没有什么永恒不灭,在这片和七百年前最初的筑城者所见并无不同的星空下,只有一样东西,是我们真正要留下的、且唯一能留下的。”

夫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唇角渗出的血缓慢地沿着下巴滴落,落在女孩金色的发旋上。

她花了更长的时间,才攒够说下句话的力气,声音此时轻的近乎耳语:“当你真正想要保护什么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死亡……其实是最微不足道的事。”

“玲可啊,你知道吗?七百年里,朗道的血脉早就几度中断,只是每一次,都有人愿意主动接下这面旗帜,继续投身战场……维系朗道家族的从来不是荣耀,而是最初的筑城者所传承的信念。”

个体的不死并无意义,没有什么能永远存在,连神也有陨落之日——蝼蚁般的众生,唯一能留下的只有信念,筑城者亦是如此。

只要【存护】的道路仍然长存寰宇,那么所有消逝的灵魂就不会远去,他们永远在那里,等待着与每一位后来者同行。

夫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抚摸孩子头发的手垂下,最终松开了拥抱。

失去最后约束的玲可没有试着再去攻击任何人,她无意识地松开手,夫人的身体便失去最后一点支撑,和匕首一起扑倒在她身上,又缓缓滑落在地,像一朵凋零的白百合。

就在夫人的身躯倒下的那一刻,玲可怀中亮起了一点光。

起初,那光还十分微弱,只是一点烛火般的荧光,但很快,烛火就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也许是被烫到,女孩下意识地将拿东西从怀里拿出来,昏暗的演出厅顿时被照彻的亮如白昼。

那是她早先带在身上的琥珀结晶,先前经过几人手也不过微微发热,此刻却迸发出无比辉煌的光辉。

光辉之下,观众们或是迷茫或是后怕的表情,与玲可茫然中带着仓皇的神色,都格外清晰。

——她醒了。

玲可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梦中那座灰白的贝洛伯格的追逐中,这次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停下,仿佛要跑到世界尽头。

直到一枚火流星从天而降,焚尽了她身后的惶惶人影,和所有飘落的灰烬。

她终于从梦境中挣脱,紧接着,身体传来的记忆就一股脑的涌进头脑,两段同时发生的记忆挤在一起,玲可捂住脑袋,只来得及接受一帧帧破碎的画面。

她茫然的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血迹与倒下的母亲,甚至来不及产生悲伤的情绪,脚下的整个建筑就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隆隆的巨响从地下传来,天花板上久不曾得到清理的灰尘簌簌抖落,高高悬挂的水晶灯也一个接一个砸出一地绚烂的碎渣,仿佛一场破碎的美梦。

今日过后,贝洛伯格歌剧院恐怕要面对难以想象的损失,但眼下没人顾得上抢救这些颇有年头的古董,因为在最后一声最为响亮的“轰”的巨响过后,一根巨大的根系从天花板上的破洞里探出了头。

刚刚的古怪巨响,就是它暴力穿透楼板、凿穿墙壁所发出的!

这种破坏力下,贝洛伯格歌剧院的建筑强度能否扛得住很成问题,这可是一栋有着七百年历史的老古董。

天花板上悬挂的东西在一个接一个的掉下来,有更多的根系在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快跑”,吓傻了的人们被叫回了魂,开始朝出口处跑去。

混乱之中,玲可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她还发蒙的脑子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三月七就一箭射开一根跃跃欲试的根系:“别发呆了,快跑啊!”

“三月,带她们走!”丹恒从地上抱起朗道夫人交给三月七,好在三月七并非凡人,一个成年女性的重量也扛得起,“我去找希儿!”

由于抱着人,三月七没手拿弓箭了,但几股水流即刻跟上,护在二人周围。

情况紧急,三月也不多问,带上玲可就跟在人群后面往出口跑。丹恒瞳中的苍青比先前还要明亮,在演出厅内除了他已不剩下别人后,丹恒便往来路赶去。

在他身后,演出厅的吊顶轰然坍塌,巨量的尘埋葬了华美的古董,墙上悬挂着的七百年前戈利尔建成歌剧院时的画像也一同跌落,仿佛预兆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但贝洛伯格的未来,无论如何不该属于丰饶。

……

今天并不是歌剧院的开放日,路过的居民却听到了歌剧院中某种古怪的声音。

歌剧院恢弘大气的圆顶在一声巨响后轰然塌掉了一角,紧接着,其应该在休息日关闭的大门被人从内部打开,一群人十分狼狈的从中跑出来。

路人惊奇地认出了里面许多熟悉的大人物的面孔,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向来衣冠楚楚的贵族们如此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由得发出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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