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1 / 2)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明明太阳刚出来的时候看起来还是个晴天,但等到上午,天色就阴沉起来,好像有一场大雨在几个小时后等着所有人。
景元从被云骑军包围的府邸中踱着步走出,身后目送他出门的持明面色不善——任谁被突然上门调查,却拿不出确切证据时,都会这个表情的——但他仍然尽可能保持了这位临时上任的代理将军的尊敬,并且表示自己与长老们并无瓜葛。
当丹恒所在的那支队伍被袭击的消息传来,景元立刻找出提前梳理好的人员名单,吩咐早已准备好的神策府直属云骑将名单上的人暂时控制,而他则亲自前往这份名单上职位最高的那名骁卫府上示是缘由。
作为联盟存在、以及践行联盟消灭不死孽物誓言的中坚力量,云骑军的建制庞大而复杂,骁卫在其中是一个相当宽泛的统称。
骁卫与骁卫之间亦有不同。景元先前算是将军身边的近卫骁卫,一般被默认为下任将军的继承人培养,而大多数骁卫更准确的称呼是领兵骁卫,负责直领某一卫队团,手下独掌一军。*
他前来亲自登门拜访的这位领兵骁卫,手下掌管的正是垂虹卫,也就是夜里那支被袭击的队伍的直属军事编制。
得知了景元来访的缘由,那名领兵骁卫铁青着脸表示他不可能如此坑害自己的下属,更不可能背叛联盟,但既然景元是带着神策府的令来的,又是为了可能的叛乱之事,他还是会尽可能配合调查。
能做到领兵骁卫的人自然都是些资历颇老,深受前将军信任的人,骤然被这么个毛头小子招呼都不打一声的上门搜查,若景元之后不能给出个满意的交代,怕是要极大损害神策府的了。
但景元好像压根没意识到这点似的,背着手站在领兵骁卫府邸门前,看自己带来的云骑进进出出。
一名冷着脸的持明正在指挥云骑展开搜查,他也有一对尖耳朵。此人名叫怀殷,是腾骁留下的策士长,这段时间里帮着景元做了不少事。
玉兆里传来丹恒的声音,听完丹恒从濯安那里得到的故事,景元沉思了一会,丹恒最后问他:需不需要他顺便叫十王司的人过来,直接将人送去幽囚狱先行看押。
景元想了想,说:“我会把此事告诉炎庭君,让他稍后过去一趟,先把人带去丹鼎司检查一下,看看他说的那种药还有没有残留……如果他说的句句属实的话,我们之后肯定还得应对一大批喝过药的持明,何况这件事可能还涉及持明髓。”
丹恒沉默了一下,没有反对他的决定:“……好,我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我听说百冶怀疑那种古怪的雕塑在别处还有许多,我们几人不惧怕丰饶污染,可以深入追查。”
景元却摇摇头:“这件事我已经告诉师父,让她带人先行去检查了。幽囚狱、工造司和鳞渊境都没有新消息传来。你们忙了一整天,就先去休息吧,抓着贵客不放可不是罗浮的待客之道。”
丹恒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挂掉通讯,两边一时间都沉默下来,通讯里只能听得见呼吸声。
对持明内鬼的调查进行到这一步算是告一段落,要进一步排查内鬼是谁,还得看景元这边能从这一串嫌疑人里抓到多少切实的证据。
重要嫌疑人濯安已经坦白交代了他知道的一切,龙师们在进行一个以寻回子虚乌有的龙祖之力、摆脱轮回永生不老的庞大计划,这个计划已经进行了至少十多年,甚至有了一些可能的成效,计划中的失败品就是此前丹枫他们在鳞渊境底发现的那些人形蜥蜴,成功品什么模样则暂且未知。
如此,龙师们急着灭口的原因也不难理解了,这事要是真让他们做成、甚至只是出现成功的希望,联盟的统治根基都是要被摇上一摇的,因此联盟必然不可能放过他们。
当年他们正值嚣张时,狂妄的直接对一个刚入伙的家伙正面讲出自己的阴谋,那时候大约从未想过十年后的今天吧。
丹恒突然开口:“景元,我还是觉得整件事不对。”
“你先说。”景元丝毫没有惊讶似的回答,“说不定我们在想的是同一件事。”
“我们查到现在,工造司□□的线索指向了若隐若现的药王密传,还有一些不知所踪的机巧;那个冒牌的卡卡瓦夏抛出濯安这个诱饵,我们从这里挖出了龙师们利用建木寻求力量的计划;丹枫那里还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制造‘伪神’的警告,一位绝世天才在眼皮子底下进入了封印深处……”
“这些事单独一件已足够棘手,如今却约好了似的,一股脑全涌到了我们面前。”景元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通讯那头,丹恒的声音依然清冷而平稳:“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动让所有暗流同时浮出水面。”
“或者,是有人在试图掩盖其中一件真正要命的事,我们查到的所有,都只是它为了扰乱我们的视线放出来的诱饵。”景元抬起头,望着愈发深重的铅灰色的云层,“而且,你有没有觉得,长老们未免也太忙了点?”
“丹枫哥离开不过区区二十年,他们就能在六司的眼皮子底下整出这么多事,每一件几乎都是能颠覆仙舟的大事……而他们悄无声息的几乎全干成了,长老们要有这般能耐,哪能之前被丹枫哥压得喘不过气。”
有人在背后帮他们,这是肯定的,不出意外的话也还是二十年前失败过一次的倏忽,可若只是觊觎建木,倏忽有必要做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吗?让持明集体变异或者得到永生,对它有什么好处?煽动持明与联盟的罅隙又有什么用?
如果没有翡翠四的经历,景元或许不会想这么多,但现在他开始想不通了,从星核到翡翠四的虫神遗骸,从勾结持明到窃取建木。
这一切全是倏忽的手笔,它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通讯两边再一次同时安静下来,只要一时搞不清敌人的真正目的,他们就实质上一直处于一个极为被动的地位,只能被迫接招而不能提前应对。
但整件事看起来就是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那位丰饶令使简直像吃错了药一样勤劳的搞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甚至有些事看起来已经和它丰饶令使的身份毫无关系了。
丹恒想起那封只有他、腾骁和丹枫知道的信,若那个自称后世而来的“丹恒”能拿出成功的化龙妙法,那倏忽呢?那信里所指的寰宇倾覆之危,又到底指的是什么?翡翠四的事情似乎也达不到如此危难的地步,难道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所有人吗?
过了一会,他问:“丹枫知道什么吗?”
“……这事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还没来得及问。”景元深吸一口气,“从翡翠四的事尘埃落定后,他就总是有点欲言又止,我怀疑丹枫哥其实知道了什么——别的不说,见了一个已死的星神这种事,本身就不同寻常了。”
说到这,景元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我真害怕他又来一出不告而别,要是真的,那就足足三回了。三回啊,我还年轻,顶多被吓出个小儿魔阴身,白珩姐和师父恐怕就受不了这个刺激发疯了。”
丹恒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吧,我们等到炎庭君过来就走。”
通讯总算是挂断了,不过紧接着景元又收到了新的消息,是镜流发来的。
镜流已经检查过了几处主要的地下管道枢纽区,果然发现了一些不知道何时被放进来的药师雕像,以及一些出现奇怪变化的管道。
地衡司得到消息,已经在加紧处理了,但恐怕想抓住嫌疑人很困难。
这种大型枢纽的正常检查时间相隔很久,系统本身又十分复杂,工造司和地衡司抽不出那么多人手日日看护,平日里只要不出问题,日常维护有相当大一部分是依靠机巧来完成的。
……又是机巧和药王密传,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近日频繁凑在一块,好像被什么东西绑定了似的。
景元想了想,告诉镜流让她注意封锁消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有,务必配合应星和工造司那边的行动。
前些日子百冶成功说服了那个和他不对付的司砧老头——谁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的,在排除了和药王密传勾结的内鬼后,整个工造司都被动员起来,在日常生产外,协助对整个罗浮正在使用中的机巧展开大规模排查,以及顺便搜寻那些不知所踪的、没被编号的机巧下落。
百冶似乎从那个梦里想到了什么,这几日一反常态的积极投入搜查中,整天带着三个小孩满大街乱窜。如此一转往日的自闭打铁人设,好似他要成为舞台主角,吸引什么人的注意力似的。
不过直到现在,百冶的异常举动似乎并没有什么收获,工造司的排查工作还在缓慢进行,有些零散的痕迹被发现,但始终抓不到比较有价值的线索,更别说找出第二架被侵蚀的金人了。
□□、药王密传这条线也暂时没有下文,景元划拉了一下玉兆,鳞渊境更是杳无音信。
这时,怀殷急匆匆从骁卫府邸走了出来,怀中还揣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
景元挑眉,与他共同到了偏僻之处后,怀殷才开口:“将军。”这位策士长极为丝滑地接受了景元暂时继任将军的事,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他这个将军当得没有联盟的册封命令。
“发现什么了?”
怀殷冷着脸,把木匣打开递给他看:“是建木的枝条,需要我这就去通知十王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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