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1 / 2)
读完这封信许久,丹恒都未曾言语。
他无意识的将信纸捏出几道褶皱,纸上工整的楷字变得稍稍歪曲,却不改其笔锋间的端正。
仿佛能看到多年前,昔日的饮月君屛退左右,于长的简直看不见尽头的夜色里,就着微弱的灯烛,提笔一笔一划,写下这样一封寄向未来的信。
然后呢?他便是那样平静的、从容地奔赴一场死亡吗?
丹恒抬眼看向腾骁。将军的神色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他在等待他的回答。
“如果我拒绝,仙舟会做什么?”丹恒问。
他还记得丹枫的提醒,联盟的天将始终代表着联盟的利益,这件事事关罗浮的根基建木,腾骁会为此做什么吗?
“以我个人的名义保证,神策府什么都不会做。”腾骁挑了下眉,回答道,“你如今的身份是无名客,要是星穹列车的贵客在罗浮出了什么事,责任可不是我一个将军能担得起的。”
他的回答的主语是神策府,但不是整个罗浮。
“您是说,持明?”丹恒谨慎地试探道,“他们知道这件事?”
“有人肯定知道,至少知道一部分事实——你还记得当年你吃过的特殊的药吗?当年送药的人,就是如今送来这封信的人。”腾骁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一件让人震惊的真相,“但出于一些事情,我不能完全相信他如今的立场,持明内部失控太久,我无法控制他们会做什么。”
“……所以,你愿意相信二十年前的饮月吗?”
丹恒又一次沉默了,他回忆着自己与丹枫短暂的相处,他相信对方不会害他,但逆时而来的另一个自己……这听起来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了些。
过了一会,丹恒突然问:“为什么不等丹枫回来,听听他本人怎么说?”
腾骁似乎微弱的笑了一下,丹恒很聪明,立刻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摸着下巴解释道:“因为这也是他的意思。”
“什么?”
“二十年前,建木异动前不久的某个深夜,饮月单独来找我。”腾骁扭头看向窗户,目光似乎透过时间,看到了那夜错愕的自己,“我们去了太卜司,我还记得当夜值班的卜者是个刚从玉阙调来不久的小姑娘。那夜,我们三人绕开卜算系统的监控,用穷观阵推演了一个未来——现在,应该叫过去了。”
“饮月说,建木异动是一切开始的预兆,这意味着命运已经在过去落定,而后无论如何转向,仙舟都将航入死灭的阴翳,而后到来的,是整个银河的倾覆。”
“只有一个办法,只有一线希望,只有他去做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去走一条极为危险的路,才能找到死局中唯一的解。”
“后面的事,你大概都知道了。建木异动果真如他所言发生,二十年后的如今……他竟然也真的奇迹般的从死亡中回来。”腾骁说,“那夜里,他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有一名身份特殊的无名客回到罗浮,就马上将一些东西交给他,他会答应的。”
“无名客?”丹恒低声呢喃。
“是啊,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什至怀疑过他指的这个人是不是白珩。直到后来景元他们提议送你去重新启航的列车,直到这些东西依次被送到我手上……”腾骁的语气近乎哀叹,“……我必须相信他说的话,至少这一刻是如此。”
“……”过了很久,久到可能有一个世纪那样长的时间后,丹恒终于动了,他将信纸按照原先的折痕叠好,将其方方正正的塞回盖子里,然后他盯着那根可怖的前尘回梦针一会儿,轻轻点了下头,“我明白了,我答应您,将军,那么……谁来做这件事?”
腾骁对他态度的转变之快也感到震惊,忍不住问:“你这么相信饮月?”
“我相信他不会做有害仙舟、无故作恶的事。更重要的是,我也想尽快将持明和我自己身上的麻烦解决掉,这样往后的旅途里才能没有负累。”丹恒轻声说,“我的同伴还在等着我,列车可不会一直停留在一个站点。”
腾骁长叹一声,不再言语,他伸手捞过酒壶,给二人面前的杯子各自满上:“再喝些吧,我听说……这东西还挺痛的,炎庭会尽量轻些的。”
丹恒将杯中透明的酒水一饮而尽,头脑很快变得昏沉,他看见腾骁喝干了酒,起身离开时将那叠实验记录带走。
在他出门后,下一个推门进来的是炎庭君,他可能一直就站在门外听着这一场谈话。
朱明的龙尊十分耐心的扶着丹恒站起来,去了里间的卧铺,让青年在床上等一会。
他离开了,再回来时,一手拿着装前尘回梦针的盒子,一手拿着一个小瓷瓶。
“这是安神用的香,我特意多加了些镇痛的成分,不会很难受的,你忍一忍,嗯……小饮月。”炎庭君哄小孩似的揉了揉丹恒的短发,“来,接下来听我的,先恢复你原本的样子。”
搁在一旁的瓷瓶中的香料无火自燃,一股说不上什么材料调制的香味在封闭的房间里扩散开来,丹恒感到自己的意识更加昏沉,却也更加平静。
外面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寂灭,只剩下这个方寸大小的房间,他只能听见炎庭一个人的声音,感受到他一个人的存在。
朱明龙尊温度格外高一些的手指沿着他的发根下滑,无形的力量轻轻点过皮下的xue位,随着手指的移动,碧玉般的龙角生长出来,发丝也恢复了原本的长度。
待丹恒完全恢复了持明的本相,炎庭扶着他在床上盘腿坐好,接着,将丹恒的长发分开别到身前,又解开了他的上衣,使其赤裸着脊背。
持明青年半阖着青碧色的眼睛,感受到一只手沿着脊柱自下而上的移动,似乎在确定位置。
终于,那只手按到了颈椎附近,停下不动了。
他听见布料窸窣的声音,炎庭君红色的衣袍在视野的边角中晃动了片刻,接着,一个坚硬的物体抵在了脊椎的位置。
它向下刺开皮肉,缓慢而坚定地贯穿着那串珍贵的骨骼,直到完全没入,只剩下末尾一点还露在外面。
被冰冷而坚硬的外物钉进血肉之躯的感觉是如此奇怪,好在有酒精与香料的加持,疼痛几乎没有。
“没有出血……好,好孩子,别乱动,稍等一会就好了。”炎庭温和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他始终扶着丹恒的肩膀,给他一个稳固的支撑,“药效要过一刻钟才会生效,之后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就可以了。”
丹恒不确定是否真的过去了一刻钟,在他的主观感知里,这个时间其实很短,那根楔入躯体的玉髓就开始如同被点燃般发烫,然后,外界的一切都飞速远去了。
……
确定药效已经生效,丹恒完全闭上了眼睛后,炎庭才长舒一口气。
他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掉青年苍白的脊背上流淌的血迹,然后一点点将丹恒从盘坐的姿势换做更轻松的、不会压迫到伤口的趴下。
炎庭用手帕擦掉自己手指上沾染的血迹,随后将其扔到地上,手帕立刻就被一缕火苗眨眼烧成了灰烬。
而后,他检查了一下瓷瓶中焚香的余量,在离开时动作极轻的关上了门。
院子里,闹腾的孩子们已经不知所踪,只有腾骁在等他。
“怎么样?还顺利吗?”罗浮的将军见他出来,关心到。
“很顺利。”炎庭点点头,似乎心情不太好,连平日里惯常挂着的笑容都淡了几分,他拧着眉毛叹了口气,“……坦白说,要不是这是饮月自己的意思,我绝不会亲手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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