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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1 / 2)

“……最后重复一遍,作战命令已经下达,还能听见我说话的人,即刻开始行动。时间不多,无论今日后结果如何……你们都为自由尽力了。”

最后一次重复着相同的话,十九号深吸一口气,关掉通讯器,从地上爬起来。

他跌跌撞撞的走近哑巴狐女的尸体,帮她摆成一个还算体面的安详姿势,又把她拿的那块写字板放在她交叠的双手下,挡住了腹部狰狞的贯穿伤。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那块金属板当成她的墓碑,给她留下一点纪念。

然后他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女人的名字,她就死了。

也许她也像他一样没有名字吧,他们这些人,命如草芥,来与去匆忙到连个供人念想的名字也无,留予祭奠墓碑也无。

尸体会被随便扔掉,又或者在资源短缺的时候被“回收利用”,喂养步离人的兽舰或者灵兽。

奴隶是不配被当做人的,十九号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早接受了自己会随随便便的死掉这件事。

这些这么想活下去,有尊严地活下去,作为人正当的活下去,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也能拥有为人尊严的灵魂,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死掉了。

他这样一个随波逐流、毫无意志的人,却偏偏活了这么久,偏偏是他……

曾经的战奴放下空无一字的金属板,他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赤月刚刚升起时,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名发了疯的狐人守卫就冲了进来。

这一切发生的都过于突然,十九号慢了一步,于是哑巴狐女挡在了守卫面前。

她不是战奴,没受过战斗训练,本身也因为长久的营养不良身体虚弱,于是她只拦住了守卫几秒钟,却给十九号留下了反应的时间。

她的血溅了十九号一身。

半干的血带来轻微的拉扯感,十九号跨过那具被撕扯变形的守卫尸体,走向牢笼之外。

原来外面的走廊也尽是尸体,堆叠在昏暗的底舱中。

采用半生物科技的兽舰会自动“回收”掉奴隶的尸体,但不知道是同时死去的人太多,还是赤月也影响到了它的功能,这些尸体都按照原样躺在那。

数量很多,看起来整个底舱恐怕都没有几个活人了,十九号面无表情的跨过它们,他很想一具具检查其中是否还有生命迹象,但另一道更灼热的命令让他控制住了自己,他朝通往上层的方向走。

这艘兽舰属于白狼猎群的首领,很多猎群的成员都聚集在这,他们原本只是将袭击它当做备用方案——叛军的人手不足,要优先瞄准那些防御薄弱的兽舰。

直接袭击一位首领是不明智的,十九号留在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谁想到这个万一还真的落到了他头上,他现在要一个人完成这个艰难的任务:为叛军夺下这艘兽舰,或者为之而死。

年轻的战奴感觉自己的头脑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浸泡在兽舰的血腥里,靠着本能躲避那些尚有余温的尸体与发狂后还在游荡的狐人守卫;另一半则飘出躯体,思考着自己要如何完成这可能是最后的战斗。

赤月盛宴,按照此前他们打听到的消息,一部分兽群的首领会跟随昂沁和力萨亲赴盛宴现场,只有一部分人会留下。

这也是他们准备叛乱的优势之一,通过一些手段,叛军提前弄到了一部分离开的首领的名单,然后从中挑选出一些更好拿下的目标。

白狼猎群的首领,似乎并不在名单上,这很奇怪,那毕竟是一个猎群的最高领袖,有什么不跟随在昂沁身边的理由呢?

当时没人顾得上想那么多,这种级别的首领本来就不是首选目标,但现在这位首领是他唯一的选择。

白狼猎群。

十九号试着回忆那段过于久远的过去,他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了解这个他出生的地方,除了一些常识性的东西外,他能回忆起的所有的记忆,无非是战斗、厮杀、受伤、受罚的日子。

嗯……白狼猎群会从战奴中擢升优秀的奴隶,免去他们的奴隶身份,他当年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机会,但在这件事成真前他就叛离了族群,就此再未回来。

直到现在。

最后一扇门毫无预兆的打开了。

十九号迟钝的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抵达了那间理论上白狼首领所在的驾驶舱,舱门自己对他洞开,门后寂静的只能听见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而这一步刚踩过去,十九号就听见一阵愤怒的低声咆哮,他转头才发现,自己后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双目赤红的守卫。

他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却堵住了他唯一的退路,让他只能往前。

门后等待他的是什么呢?

在大脑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先一步跨入了那扇门扉,门后的驾驶舱内,原本应该存在的数名驾驶员全都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倒在椅子上,十九号第一眼就知道,他们的脖子被人掰断了。

第二眼,他看见一个陌生的狐人转过椅子,身后的舱门猛然关闭,他一激灵,一抬头就对上狐人的眼睛。

“战奴十九。”陌生的狐人声音嘶哑,喉咙似乎受过伤,“时隔这么多年,你还是回来了。”

白狼猎群虽然为步离人作战,并且拥有月狂的能力,但生理结构的区别注定狐人无法释放让麾下战士发狂的狼毒,但此刻十九号却感到仿佛有一种独属于狐人的狼毒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让他的呼吸加快、血管收缩、瞳孔竖起、毛发滋生——

白狼的首领缓缓站起来,与永远无法再长大的十九号不同,他早已成年,于是哪怕相隔数米,他也能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某种久远的、源自血脉的恐惧正在滋长,很多年前他听过这个嘶哑的声音,这个声音下令要他们发起冲锋,这个声音宣读成年礼的规则,这个声音发布追杀他的命令……而他逃脱了那次死亡,却不可能永远逃脱下去。

首领笑起来:“……很好,看来你还记得我。正好,我也记得你。”

“那几批被挑选出的战奴里,你是最优秀的一个。”

“数百年来,你是唯一一个从白狼猎群中叛逃的奴隶,明明你那时候只差一点就可以洗去奴隶的身份……但你居然逃走了。”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

“我……”十九号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干涸的一个字眼,他该说什么?因为我遇到了一个温暖的灵魂,哪怕他只出现了数日……也将他心中的空洞照彻的无限深、无限痛吗?

所以他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冷酷残忍,再也无法无动于衷?

白狼首领却突然掐断了他的话:“后来我终于知道了,在查过训练记录后。”

“你在那场成年礼里,和一名仙舟的战俘勾结在一起,对吗?”他吐出的每个字眼都比死亡还要恐怖,“干嘛这个表情,难道你以为把你们扔到那就什么都不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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