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4 / 4)
墨云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孰是孰非,尚需更多证据。张武仍是关键,传令下去,加大追捕力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林姑娘,多谢你提供线索,还请暂时留在城中,随时配合问询。白世昌,你近期也莫要离开南州,随时听候传唤。”
两人各自应下,神色各异地退了出去。
偏厅内只剩下墨云和陆青。
“你怎么看?”墨云问陆青。
陆青思索着:“林素衣的证言和物证,看起来不似作假。如果她所言属实,那张武杀害白芷的动机就更加薄弱了,而白世昌的反应……也颇为可疑。他似乎在极力否认女儿与张武的感情,甚至不惜给张武扣上‘奸杀’的帽子。”
“白世昌是有问题。”墨云肯定道,“他之前声称对女儿私情毫不知情,如今面对药方笔迹,却无法否认。他在隐瞒什么?仅仅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还是……有更不可告人的原因?”
陆青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于是决定先去仔细查验一下白芷的遗物,特别是她当时的衣物,或许能发现一些与环境或接触相关的痕迹。
证物房里,白芷遇害时所穿的寝衣、外衫、鞋袜等物品,都被分别存放。
陆青戴上手套,首先拿起那件素白色的寝衣。质地是上好的细棉,触手柔软,她凑近仔细闻了闻,除了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极淡的水腥气,并无其他异常气味。
接着,她检查那件靛蓝色的外衫,看着做工精致,料子光滑,是常见的女子家常款式。奇怪的是,这件外衫非常干净整齐,几乎看不到穿着活动的褶皱。
陆青回想白芷遗体被发现时的情形——
她是失足落水,若是穿着外衫落水,挣扎间衣衫应该会沾上池边泥土、水渍。但这件外衫,干净得像是……死后才被人换上的。
她心中疑窦丛生,又拿起鞋袜。
鞋子是软底绣花鞋,鞋底只有极轻微的干涸泥印,看痕迹像是在干燥平整的地面走过,不像是在潮湿的池边或园中泥土路行走过,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她放下鞋袜,又仔细检查白芷的双手。指甲似被清洗过,但在右手小指的指甲缝深处,陆青还是发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靛蓝色丝线。
因为与血污混合,又嵌得很深,应是清理时并未被完全清除。
这不像自然脱落的丝线,而像是……在用力抓挠某种靛蓝色织物时,被坚硬的织物刮擦,导致染料和细微织物嵌入了指甲缝的皮肉中。
这个发现让陆青心头狂跳。
她立刻将自己的发现详细记录下来,并带着收集的线索去找墨云。
墨云听完她的叙述,看着证物,神色凝重:“你是说,白芷死前,很可能用力抓挠过一件靛蓝色的衣衫,导致丝线和染料嵌入了指甲?”
“很有可能。”陆青分析道,“而且白芷的外衫过于干净整齐,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更像是死后被人换上。而指甲缝里的靛蓝色嵌入物,如果是自然的动作,不太可能造成这种嵌入皮肉的痕迹。除非……她抓挠时在激烈挣扎或反抗。”
墨云眼神一凛:“南州盛产丝绸,但靛蓝染色的上等丝绸,也并非寻常百姓家都能随意穿戴。立刻去查,这种料子在市面上的来源,特别是白家自己可有生产或使用!”
命令很快下达。
墨云动用了衙门的关系,请来了三位南州资历最老的丝绸织造和印染匠人,对陆青提取的丝线及那件外衫的料子进行辨认。
三位老匠人仔细查验、讨论后,得出一致结论:
此丝线为上等‘雨过天靑’湖丝,染色工艺极其复杂,需反复浸染至少七次而成,色牢度极高,不易褪色,是专供官宦富贵人家的。而有此染织工艺的,南州府仅有两处:一是白家自家的云锦绣庄,另一家是官办的织造局。
墨云立刻吩咐衙役盯紧白家,但不要打草惊蛇,看有何风吹草动。
忙碌一天,傍晚时分,陆青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竹居。
谢见微正在院中石桌前烹茶,见她回来,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回来了?案情可有进展?”
陆青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茶,啜了一口,暖意驱散了些许疲惫。她张了张嘴,想说今日林素衣来访,证物新发现等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墨总捕之前的叮嘱言犹在耳,不可透漏案情细节,未免打草惊蛇。
见她欲言又止,谢见微放下茶壶,眉梢微挑:“怎么?衙门里的事,不便与我说?”
语气平淡,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悦。
陆青有些为难,斟酌着词句:“娘子,并非不信你。只是……我既应了墨总捕做这仵作,协助查案,便需遵守行内的规矩。案情细节,在未结案前,实在不能随意泄露。这是……仵作的本分,还望娘子体谅。”
谢见微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呵,好一个‘仵作的本分’。陆青,你才做了几天仵作?倒把这官府的迂腐规矩学了个十足十,当真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这话说得颇有些市井气,与谢见微平日清冷的形象大相径庭。
陆青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并未生气,只是耐心解释道:“娘子,这不是拿鸡毛当令箭。无规矩不成方圆,我既然担了这份职责,便要尽力做好。这与做了多久无关,而是责任所在。”
她目光坦然诚恳,条理清晰。
谢见微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讥诮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她发现,陆青在说起案子时,身上有种她平时不曾多见的神采。
她并非无理取闹之人,陆青的理由确实站得住脚,心中那点不快倒也消散了大半。
只是面上仍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别开视线:“随你。”
这便是揭过不提了。
陆青松了口气,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只有晚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然而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衙役脚步匆匆的敲开了竹居的门,神色凝重。
苏嬷嬷将人带了进来,带去见陆青。
“陆仵作,出事了。”一名捕快看到她,连忙上前,“城南乱葬岗发现一具男尸,墨总捕已经带人赶过去了,让我到此寻你,立刻带你过去。”
陆青心头一紧,立刻跟着那名捕快,骑马赶往城南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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