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 / 5)
陆青的身体,每况愈下。
她形容憔悴,偶尔咳嗽,帕子上会沾上淡淡的血丝。陆青的情况传到谢见微耳中,化作了最锋利的刀,扎得她寝食难安。
放她走?
这个念头无数次冒出来,又被她狠狠压下去。
可留着她,难道就这样看着她一日日消瘦下去?一步步走向……那个字,宛若禁忌,让她不敢去想。
谢见微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左右都是绝望。
又是一个深夜,她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殿内寂静得可怕。那种心悸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强烈得让她坐立难安。
鬼使神差地,她又一次起身,独自走向清梧殿。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之前许多次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在殿外,隐在廊柱的阴影里。
殿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离开,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
她的心猛地揪紧。
忽然,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太后娘娘既然来了,还不敢现身吗?”
谢见微浑身一僵,被发现了。
沉默在夜色中弥漫。
片刻,她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推开了虚掩的殿门。
月光从她身后流泻进去,照亮了榻上那个单薄的身影。陆青半靠在床头,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像纸,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她。
谢见微喉间发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颤抖的质问:
“陆青……你能不能别这样折磨自己,”她顿了顿,声音更哑,“折磨本宫?”
陆青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这不正是太后娘娘您自己选的吗?”
“本宫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谢见微情绪骤然激动,上前一步,“本宫不是要你死!”
“留?”陆青重复着这个字,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太后,这句话本宫已听过太多遍了。我的答案,也从未变过——不自由,毋宁死。”
“留在本宫身边就这么难?”谢见微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宁可死,也不愿留下?”
陆青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她们之间,言语早已不在同一处,说再多也只是徒增伤害。她索性转过头,不再看她,沉默以对。
谢见微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在这死寂的沉默里轰然倒塌。
“陆青,你还想要本宫退让到什么地步?你明知道本宫在乎你……所以才仗着这份在乎如此拿捏本宫。满朝文武,谁敢这样对本宫?只有你……陆青,只有你!”
“你以为折磨自己本宫就会让步?本宫告诉你,绝不会!”
“你若再不进食,本宫就让太医院日日夜夜守着你,他们治不好你,便每人杖责三十。你若死了……本宫便让他们全部为你陪葬。”
她盯着陆青骤然睁大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陆青,你不是最重情义,最不忍牵连无辜吗?那他们的命,现在也系在你一人身上,你能为了苏挽月不顾一切,是不是也会为了他们……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青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剧烈的情绪冲击之下,她体内那股力量再次暴动,气血翻涌。她猛地撑起身子,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震惊而失控:
“谢见微......咳你再说一遍?”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连名带姓,毫无尊卑地直呼太后名讳。
谢见微被她眼中冰冷刺骨的压迫感震得怔在原地,她没敢再重复那残忍的话,只是喃喃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控诉:
“是你逼本宫的……陆青,是你在逼本宫。”
“本宫已经退让了,禁卫撤了,在这宫中,你可去任何地方,这还不够吗?放你走……本宫做不到。”她望着陆青,眼中满是偏执:“当初是你给了本宫这样的感情,就该一如既往地对本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逼本宫,冷着本宫,用死来威胁本宫!”
“陆青,本宫就是这样的人——坏、自私、占有欲强、见不得在意的人对旁人好。这辈子本宫改不了,陆青,你必须明白,也必须接受。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
这番话,耗尽了谢见微所有的力气,也彻底斩断了陆青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念想。
陆青看着她,心口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再也压制不住,喉头腥甜上涌。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鲜红的液体溅在雪白的中衣和被褥上,触目惊心。
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失去了意识。
“陆青——!”
清梧殿顿时乱作一团。
太医匆匆赶来,跪了一地。
诊脉,施针,灌药……一番忙乱之后,为首的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禀,诊断结果与陆青猜测并无二致:心脉旧疾因情绪剧烈起伏而发作,虽有一股强大的外力护住心脉核心,但这股力量与陆大人本身气血尚未完全融合,相互冲撞。眼下需绝对静心调养,以温药为辅,让那股力量缓缓化入体内,切忌再受任何刺激。
谢见微站在榻边,看着陆青毫无血色的脸,听着太医千篇一律的说辞。
此后,陆青便真的一病不起。
她不再有任何伪装,拒绝饮药,拒不进食。终日昏昏沉沉,即便偶尔清醒,也只是闭着眼,对任何话语都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抽离了这具躯壳。
谢见微从最初的愤怒威胁,到后来的低声下气,甚至抛下所有尊严哀求。
她守在榻边,握住陆青冰凉的手,声音哽咽:“陆青,你吃药好不好?只要你肯吃药,好起来……本宫就放你走。本宫说话算话,本宫真的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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