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番外:只有一种人(林亦博)(二)(2 / 3)
“算是吧。”林亦博面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像是在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后来我初中的时候我弟弟出生了,我爸老来得子,也就更不怎么管我了。”
“但其实好像也没有受到什么虐待和打骂,我从小就不吵不闹的,他除了嫌弃我学习差不中用以外,对我还是......挺礼貌的。”
刘皓宁别扭又有些同情的看着她,怎样的家庭关系,用得上礼貌二字。
“我弟弟叫林天麟,我爸爸叫林天殷。”
林亦博第一次听到弟弟的名字时,刹那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十几年,却像个外人。
林天麟的出现,忽然让一直甘愿当第二种人的林亦博有了胜负欲,初三最后一年她起早贪黑的拼命学习,奇迹一般从那个小破初中考上了桦实,是桦实啊,是桦实中学啊,她还记得自己是怎样走上了毕业台,看着她们的老校长哆嗦着因为激动念错了发言稿。
他们真心实意的为她高兴。
那种她十多年不曾体会过的关注感和拥簇感,终于在十五岁青春最敏感稚嫩的年岁中,长出第一株嫩芽。
然而回家却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们麟麟以后肯定更厉害,是不是,桦实有什么好的,咱以后上徐高,进实验班,给爸长脸。”
她的爸爸笑出了满脸的褶子,怀里的小孩话还说不清,只知道扯着大人的脸抓他的头发,爸爸吃痛时露出的笑容,都比看到自己录取通知书时要丰厚。
“所以你自己考上的啊,那你怎么......”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刘皓宁慌忙住嘴。
林亦博知道他想说什么,那你现在成绩怎么这么烂。
其实林亦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中学基础的确是太过糟糕,即便是临时突击争来了这个名额,来到这里之后却仍然像是个异类。
原本徐中的学生,二中四中五中的学生,每一个都能超过她,轻而易举。
她开始努力学习,她开始没日没夜的学习,她开始越来越疯狂的学习,她拼了命,付诸全部心力,成绩却毫无所动,甚至越来越糟糕。
反观她的弟弟,幼儿园的小孩子而已,却已经展露出天生的聪慧大气,那样乖巧又讨喜的小娃娃仰着脸喊自己姐姐,让人无论如何都讨厌不起来。
天生的,第一种人。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努力了也没用,争抢了也没用,那就还不如干脆的放手。既然知道一定会失望,又为什么要抱有希望。”
不再去和弟弟比较,可能就是她最好的立足方式。
“哦。”刘皓宁笑了,“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什么样子。”
“就是那种,莫理老子,老子无所谓,老子不在乎,嗯,就是这个样子。”他一笑,露出颜色对比分明的白牙,“特欠揍,也挺难相处的。”
刘皓宁松了口气,这样直白而有些伤人的话说出来,面对林亦博反而觉得坦荡。
他们两个晚饭吃的快,刚刚盛开的霞光都留给了他们两个,此时天渐黑渐晚,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上来了,刘皓宁对林亦博的点评刚落下尾音,林亦博就看见假山下自己的几个舍友正在往上走,为首的叉叉嗓门很大,声音穿过初黑的夜幕传过来,朦朦胧胧的,听不清楚。
但是之前的几句话却很清楚。
心直口快的——太好了,咱们四个又在一起了。
和不自然的——我是说,咱们房间里的人都是原来一个宿舍的,这样就挺好的。
毕业将至,这群混迹三年的舍友即将奔赴四方,可能再也不会遇见。可能是天色不怀好意的渲染气氛,林亦博忽然觉得有些孤单。
“那你觉得,我有没有错。”林亦博看向身边的男生,男生的面庞已经快和夜色融为一体了。
“什么有没有错?”刘皓宁看向林亦博目光所及的方向,宽慰似的开口,“我肯定是觉得你这人不仗义啊,就那点事都不说帮个忙,不过,你肯定觉得自己没错吧,别人觉得你错没错有什么关系,你自己觉得没有错就行。”
刘皓宁会错意的问题答案,像是一盏灯点在了林亦博的眼睛里。
这么多年,她无论怎样做,好像都是错的,费尽心思和弟弟争宠爱是错的,考上桦实中学自取其辱是错的,埋头学习点灯熬油到天亮也是错的,不问世事疏离众人还是错的。
她朝前跑去的方向,永远会出现一堵墙。
她不明白自己的人生,为什么有那么多南墙让自己回头。
很久很久之前,宁晨曾经在化学笔记本上写给自己一段话。
“我觉得你很厉害啊,你是有所求的那类人,不像我们一样,混吃等死的,所以继续加油吧。”
林亦博哑然,她自觉像是一只叼着树枝迁徙的鸟,没有同伴独自前行,她没有梦想,没有目的,也不幻想未来,宁晨说自己有所求,可她明明早就放弃了所有期待。
亦博是个充满希望的词语,可无论是放手一搏的潇洒,还是义薄云天的豪情,她都没有学得半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刘皓宁终于想起他们对话的开端,那个被搁置的久远话题。
“当时沈心怡退学在班里引起了不小的风浪,我听说你们宿舍不只一个人想退学啊,我还以为是你呢。”
刘皓宁再次吞回了后半句话,林亦博却全然明了,她的努力证明她根本不是学习的料子,在沈心怡退学时就应该动摇,应该退缩,或者说,选择朝着南墙的相反方寻找新的出路。
“因为不撞南墙不回头吧。”
刘皓宁眼神有些疑惑,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
“那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题真多。”
“你就让我问了吧,回不回答看你。”
刘皓宁的面庞只有牙齿还算清晰,天台昏暗,林亦博眯着眼睛打量他,却还是看不分明。
“你之前说的,我和他们不是一种人,那他们是哪种人,我又是哪种人。”
林亦博看向男生模糊的面庞,似乎能感受到男生咬合的口腔,以及向着脖颈扯动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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