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二十岁(1 / 3)
所有的石头老爷爷看完,我们跑到近旁海边的礁石上坐了很久。
再次谈起报志愿的事情,我姐告诉我,她当初听我说起电视编导专业时,就知道这是艺术生专业,但是林城没有相关的培训机构,让爸妈放下工作陪着我去外地求学根本不现实,而且当时我的成绩属于上升期,加把劲就能够考上一本,恐怕学校方面也会有很大的阻力。
“既然这是件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那还不如不告诉你,你能有点儿士气太不容易了,当时要是告诉你此路不通,恐怕你又要迷茫好久,还不如给你一个目标,就算是假的,至少能让你的动力一直保持下去。高中就是吊着口气过日子,没有人会在意过程,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我姐说的对,我的确是一个士气稀薄的人,倘若当初将真相告诉我,也许我根本得不到后来的成绩。
而我也终于愿意诚实的告诉她。
我的气愤,一部分是来源于专业选择受限,另一部分则是来源于化学成绩带来的耻辱。
高三我将大量的精力全都砸在化学上,妄图逆风翻盘,像小说电影里的主角一样,收获努力之后傲人的回报,我在学习上磕磕绊绊这些年,从来没有真正让自己满意过,我花费了原本应该分给物理、生物的时间,给自己下了一个天大的赌注。
我百分之百相信我会赢。
但是我输了,六十多分回归起点的成绩让我输得一败涂地。
毕业聚会的饭局上,老班和我们说,其实没考好也没什么事,等以后我们就明白了,高考就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停靠点,不会毁了你的下半辈子的,考完了就过去了,都别放在心上。
其实这些道理,早在我上交最后一张试卷时就想通了。
可是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我反复的用心算加减乘除,妄图算出,如果我高三不和化学较劲,把精力平分给每一个学科,又能换来怎样的成绩。
我想起我姐上大学后,几次回家对我的欲言又止,她早已不在此山中,一定是看透了高考的决定性和大学的美好性。
但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告诉我。
不是不想,是不能。
如今我也成了学姐,看着那些在青春里挣扎前行的孩子,我们又何尝不是和我姐一样。
一代代的人,彼此隐瞒,为了激励和帮扶,把“也就那么回事”烘托成“至关重要的大事”。那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想要到达的对岸,对于别人来说是光明磊落的未来,对于我来说是电视编导专业。
就是这样而已。
人人都说高考就是解放,可是解放后还有文化大革命,还有抗美援朝,人生的坎一个接一个,哪有什么一脚迈过去就是太平岁月的好事情。
如今已经五百多个日夜过去了,一字打头的年岁即将走完,这些小小的不甘心,也该放下了。
338.
狮子执意要来送我和我姐去机场。
“两个女孩子,又那么多行李,没个男的多不方便。”
我姐全程都很烦躁,很反常的一直絮叨,嫌弃狮子事多。
对于这我是很开心的,我们出门只带了一个行李箱,收拾东西拉箱子的活儿全都压在我的身上。有些女人啊,别看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其实连行李箱都懒得拉!
我姐去取票,我百无聊赖问狮子这个名字的由来。
狮子淡淡的笑:“因为当初有个女孩子喜欢一个叫大狮还是小狮的人。”
“哟,初恋啊?”
狮子无奈的看我露出一脸八卦的笑容,很羡慕的叹气:“到底还是年轻,你们这些小孩子啊,脑子里就那点屁事儿。”
我笑的贼兮兮的:“据我的观察啊,我姐允许你送她没有敲爆你的头就证明她不反感你。我呢,也不介意多个姐夫。我爸本身就爱玩,不是那些腐朽的老头,虽然你的工作风里来雨里去的,但我爸应该不会对你有什么意见。”
狮子的开心都写在脸上了。
我瞟一眼,幽幽的说:“不过丈母娘就有点麻烦了,我妈希望我姐的男朋友,长得像胡歌。”
339.
狮子是被我气走的,他和我据理力争胡歌和他到底谁好看,然后在我无数个白眼之下扶住了头。
我姐看见狮子一脸悲痛的离开还挺奇怪的,自言自语说不就是坐个飞机嘛,发什么神经。
飞机升起,我在数千米的高空最后一次看向脚下完整的海域。
这些年,我看过了青岛的海,看过了济州岛的海,承诺接二连三的实现,却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青岛的海是生活里的海,它不高冷,纳百川,来者皆是客。我们清晨出门,远远就能看到海上缥缈清凉的白雾,早起的爷爷奶奶带着小孩子在石头堆里翻找螃蟹贝壳,海风唤醒所有微醺的人,把幸福融进每一天的日光里。
它让青岛这座城变得平易近人。
济州岛的海是遗留的海,岛上遍地黑色的岩石,那是很多年前火山爆发留下的熔浆,那片大海带着决绝冷漠的气息,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比如我姐,比如安寂,又或是郑可心。
它是久久不散的魂魄。
我仍旧没有见到我想看到的海,我仍然满怀希望,虽然我还说不清,它究竟是什么样子。
340.
桦实又一次在情人节的第二天开学,我和叉叉约好回学校看老班,毕业一年多,我竟然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虽然我们出示了学生证,但是门卫大爷死活不让我们进门,我们打电话给老班,可能是因为正在上课的原因迟迟没人接听。就这样在门卫室耗了半个小时,才得到放行的消息。
这一届高三生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老班成了实验班的班主任,忙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我们两个拘谨的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他不停的打电话,和学生沟通安排,进进出出下发通知。又看着不停地有学生过来问题,课代表抱着小本子要作业,班长拿来成绩单和年级总表。
总之就是,老班真的很忙很忙,我们寒暄几句就再也说不上话了。
我们本想回到原来的班级看一看,虽然物是人非,但故地重游总归是感动的,我想看看曾经我的位置上坐着怎样的女孩子。
她爱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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