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毕业（1 / 2）

298.

我记得16年六月七号和八号那两天，林城一直在下雨，前往考场的清晨，不同考点的学生坐上对应的客车，我靠在舍长的肩膀上用最后一点时间复习字音字形，客车出发时，刚好看见另一辆并行出发的客车车窗旁的苏正阳。

他低着头在看手里的复习资料，我们不在一个考场，我不知道自己孤军奋战会不会紧张。

苏正阳已经很久没有理发了，大脑袋毛茸茸的，贴着被雨水打湿的车窗，过滤掉他平日吵闹的亮色，像是一幅静谧的画，很好看。

我看的有些出神，他转过身，看见我，放下书慢慢的朝我画了一个十字，然后又做出游泳的动作。

他隔着玻璃做出加油的口型，一边说一边在车窗上笔画，还没有画完就被一旁的班长一巴掌拍在背椅上。

班长的大脸瞬间填充整个画面，相隔三四米的距离我都能听到班长的呐喊声：“胡蔚楠！你好好考啊！”

顿时他们那辆车沸腾起来，窗边的人集体把火热的目光投向我们，我旁边的舍长气的脸都抽搐了，黑着脸淡定的看笔记本，可怜的纸页被她翻的稀里哗啦的。

愉快的开始。

299.

然而对于那一天，我印象最清楚的就是这个愉快的开始，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我和舍长彼此加油打气后前往不同的楼层，我在考场外等候，整理文具，一样样检查好，赶着最后几秒背诵了几句平时没有出错过古诗文。

我的座位是风水宝地，全场正中间，无论什么时候抬起头总能对上监考老师的眼睛，我记得在桦实，我也曾坐在这个位置考试。那次我考了多少名，是进步还是退步，我已经通通不记得了。

就在那一刻，我坐在一群陌生人中间，接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试卷，我突然意识到，我的高中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300.

考完试的第二天班长就组织了全班聚会，他说，趁着成绩没下来可劲造，等成绩下来了就扫兴了。

“我说你是不是乌鸦嘴。”舍长和他仍旧针尖对麦芒。

不对，应该说是针尖对棉花糖，班长永远都不可能和舍长发脾气。

因为住的近，我是蹭了苏正阳爸爸的车过来的，叉叉她们几个不怕事大的人一看到我俩就开始起哄。

“哟哟哟，见家长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看到躲去和男生说话的苏正阳，有些脸红。

饭桌上大家闹腾腾的说话，班长为了活跃气氛提议大家说祝酒词，小情侣们被大家起哄喝交杯酒，未过三巡，班里男生就醉了一大半，全程班长都像是个正在放气的气球满屋子乱窜，逮到谁就和谁喝酒。

“你也不管管。”我叹口气，班长这个样子多半是为了舍长。

舍长看着班长的方向，眼里情绪复杂，最后只是说，没事，他酒量很好。

“你怎么知道？”我们之前出来玩从来没有喝过酒。

这次舍长没有回答我。

吃完饭大家掏出手机叫车，说来幸运，林城出租车行业不发达，在偏远地区找到车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偏偏在我们毕业的这个暑假，打车软件盛行，一下子解决了我们的交通问题。

班长被人扶上车的时候手里还抱着酒瓶子，到了ktv立刻又和人喝起来，我们班男生都很多出名的麦霸，点的歌一首比一首难听，当然唱的也很难听，很快我们这层楼就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

“真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叉叉堵着耳朵朝我抱怨。

苏正阳和我坐在一起，我们两个很没道德的把脚放在桌子上，对着两双小白鞋胡乱照了好几张照片。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他也照了好几张我，脸红红的头发乱乱的。

我用酒瓶子摆出410，后来摆出1304，再后来摆了个c。

苏正阳看到我摆自己的名字，跟风拆掉了刚刚摆好的1304开始摆y，我侧过头看他，想要问他知不知道这样摆的意义，可是苏正阳专心致志的，我不好意思破坏气氛。

苏正阳去卫生间的时候，我找来一包赠送的山楂片开始在两个字母之间摆心。结果喝多了的班长摇摇晃晃的拿着酒杯走过来，伸手就抓走了一大半山楂片塞进嘴里。

我气得七窍生烟，班长不知所措的抓起剩下的山楂片递给我，见我不要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瞬间被噎的咳嗽起来，后来转变成嚎啕大哭。

班长伤心欲绝的哭个不停，我都不好意思骂他了，只能挤眉弄眼的朝另一张沙发上的董希打眼色。

董希和舍长还有叉叉坐在一起，她还没来得及向舍长委婉的转达我遇到的麻烦，就被已经喝嗨了的叉叉一把抓走玩骰子去了。

我欲哭无泪，苏正阳回来看见一滩烂泥一样的班长，直接把他拉起来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和我在纪实新闻里看到屠夫杀猪的动作一模一样。

苏正阳凑过来闻了闻，问我：“你喝酒了？”

空气里飘散着浓重的酒味，我摇头：“是班长身上的味道，我觉得他在这么喝下去会成为第一例因兴奋过度进入医院的毕业生。”

“他那哪是兴奋。”苏正阳拿起桌子上所剩无几的山楂片，像看自己儿子一样看着哭的自娱自乐的班长。

我在旁边再次心疼了一下我的山楂片。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这么伤感干嘛，不至于不至于。”我盯着桌子上一堆乱糟糟的空酒瓶，随手拿了两瓶啤酒放在面前。

苏正阳一边帮忙开瓶盖，一边自言自语的说：“好多人，今天从这间屋子里出去，可能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我没回答，这样热闹的氛围实在不适合谈论这样伤感的话题。不知道谁切歌，阻止了体委和一帮男生唱嘶吼版《我的天空》，男生们闹闹哄哄的表示不满，然后就传来了叉叉鬼哭狼嚎版的《忐忑》。

真是太吓人了，我立刻喝了一大口啤酒压惊。

“你一个女生喝慢点。”苏正阳叨咕着，“少喝点，装装样子就可以了。”

他一把拆穿我，笑的很得意，ktv斑斓的灯光照在他的白色体恤上，随着他的动作缓慢移动，真的很好看很好看。

他把脚搭在桌子上补充了一句：“万一你喝多了，我可背不动你。”

借着一口酒给我的勇气，我和他说，苏正阳，其实我现在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尤其是笑起来。

苏正阳有些脸红，半响才纠正我，什么叫现在觉得。

“这种时候你也应该恭维我！”叉叉的声音太具有压迫性了，我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喊来纠正苏正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