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邵春红(2 / 2)
不只是我,我们整个宿舍都陷入了僵局,学生也就分三种,好的、坏的、中间的。第一种的高三是用来提升和进化的,目标明确结果也明确,第二种的高三摆明了是过来混日子的,目标不明确但是结果明确。最尴尬的就是我这样的中间人,成绩不上不下忽好忽坏,所有人都报以鼓励,说我们还能进步,可是进步真的无比无比的艰难。
语文复习开始的第一天,叉叉便收到了三年的古诗文背诵资料大礼包,原文译文考点一应俱全,很瓷实的一叠8开纸,因为太厚,订书器订不上只能用夹子夹在一起。叉叉说,她感受到了来自语文老师满满的恶意。
舍长理科总体偏弱,一直以来都是靠着语文和英语死撑着成绩,董希和心怡没有一科出彩,每次各科的排名都很不稳定,不过总体排名稳定,都是班里中下等,三四十名的位置。
至于林亦博,她的高三和高一高二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时间的无意义重复和浪费,努力从不曾停止,成绩从不见起色。高一高二时老班还经常找她去办公室给她开小灶,花费整节自习课的时间给她讲物理,细心的照顾她的情绪,鼓励她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慢慢来,成绩总会上去的。
慢慢的,林亦博去办公室听课的次数越来越少。
慢慢的,老班找她谈话的次数越来越少。
老师的鼓励也是需要对等的回报的,林亦博的成绩哪怕上升一点,都是对老班付出的认可,可是林亦博的物理成绩每一次都很稳定,从来没有出过倒数十名。
舍长曾经被老班找去谈话,和老班说起过林亦博在宿舍学习到很晚的事情,甚至我们都觉得她已经接近病态了。
老班点头听舍长说,再无下文。
一个勤奋努力成绩却上不来的学生,比不学无术的学生更让老师们头疼。他们是无解的方程组,再怎么费心费力都得不到最终的x。
我们宿舍的六个人,毫无防备的走进高三,过去得到的鼓励和安慰让我们信心倍增,都以为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可是卧薪尝胆纸面上的四个字背后却是好多年,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于是一盆凉水兜头灌下,这才明白我们过得不是电影,是生活。
245.
九月过去时我们迎来了国庆长假,非常非常长,加上周六日一共三天假期,而之前我们因为这个假期已经连着上了四个星期的课程。所有人叫骂不休,整个学校乱成一锅粥,无论是在水房、食堂还是操场,大家的聊天就只剩下这一个话题。
“你们都高三了怎么还想着玩,等你上大学了想怎么玩怎么玩。”老班的声音成功压过教室里的嘈杂,他推心置腹再接再厉,“你们上学,我们老师也得来上班,你们不乐意我们还不乐意呢,谁不想好好过个国庆啊,都忍忍吧,你们不就忍这一阵吗,能累死吗?”
全程我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从我的角度来说,与其让长假消磨掉我刚刚学会的一点东西,倒不如三天假结束任务立刻回来上学,大家愤愤不平的原因,可能是因为高一高二的能享受七天的完整假期。
但其实他们也同样在抱怨,我想起自己高一时,伴随着假期我们收到的还有一份完整的表格,英语书大小按照课程表模式列出表格,详尽的标注了七天每天各科需要完成的作业。
和上学也没什么区别。
回家后和我想的一样,我姐自然是没有回家,虽然她从学校回家车程不超过三个小时,但她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于她来说假期就是时间的浪费,是可耻是堕落。只是我妈很想她。
晚上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练习方程式配平,方法我都懂,技巧我也都会,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配错,好像从高一开始这个基础题型就是我的命门。
我配到一半厌烦的扔下笔,眼神顺着桌子慢慢移动,最终落在床上的手机上。
我发现我能够求救的人只有我姐,虽然她只会骂我。
听筒里有长达十秒的等待,我揉了揉眼睛想要放下听筒时,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我姐的声音就在这时传过来,带着海浪的声音,遥远的不真实。我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北京有海吗?我姐这是在哪儿?
“什么事?”我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
我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那些委屈和压抑被刚才那一瞬间的海风吹散了:“恩......我......我就是想问你怎么没回家。”
“为什么要回家?这是国庆节又不是中秋节。”我姐一直都这么理直气壮。
“可你上次中秋节也没回家啊......”我小声提醒,发现我完完全全的跑题了,“那个......那个......姐,你在哪儿呢?我听到有水声。”
“哦。”听筒里传来我姐跑动的声音,好像离大海更近了一些,“听得见吗?海浪声,我在济州岛。”
济州岛,我闭着眼想了一会儿,这个名字很耳熟。
等等,济州岛不是在韩国吗?
“你在韩国!”我拿着手机的手都颤抖了,下意识就要问爸妈知不知道,是和谁去的这些老套问题。
“叫什么叫,敢告诉妈我回去弄死你。”
我姐的声音和海浪声一样温柔。
我姐一直很喜欢济州岛,听她说过的,济州岛到处都是石头老爷爷,盛产柑橘,有泰迪熊博物馆,大海可以原始也可以梦幻,她很喜欢很喜欢。这段话我听她对妈妈说过很多次。
妈妈一笑而过,对外面的新鲜世界提不起兴趣,自然看不出我姐唠唠叨叨的用意。
“那我就自己来呗。”我姐轻松的说,很得意。
如果我像她一样,我想我也会很得意。
“可是你哪来的钱?”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我姐只是个普通学生,去国外玩一圈是笔不小的花销,而她出门父母根本不知道,也就更不可能和家长伸手要钱。
“我之前就有准备,高二的时候就开始存钱了,我和自己说好了,济州岛是我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这是宁致啊宁致啊,宁晨你清醒一点,她是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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