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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 3)

整个一六年,姜星没再多去过问何殊意的事,他有太多的工作要忙,想避开望而不得的回忆,几个零零散散追求他的人,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二零一七年的春天,姜星不想继续合租,换了间大点的房子,一室一厅,装修现代,有地暖,有即开即热的燃气热水器。

搬家那天,他看着打包好的十几个纸箱堆在客厅,书,衣服,杂物。人生的行李,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也说不清是财富还是负累。

那年,何殊意离开时,两个纸箱,一卷图纸,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如此简单,就敢奔赴山海。

又那么决绝,虽然哭了,也不会下车。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五年了。

新岗位更忙,压力指数级增长,但姜星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甚至对它产生了依赖。

他的西装越买越贵,毕竟要频繁出席各种正式场合,会议上经常得发言,作报告,最开始还会紧张,现在就算没有ppt,都敢上去硬说。

也学会了在酒桌上跟形形色色的人周旋,推杯换盏间,真话掺着玩笑。同事们评价他沉稳可靠,领导暗示他前途无量。

四月的一天,大学同学张罗聚会,地点折中定在武汉。姜星本来想推脱掉,组织者电话打来,言辞恳切:“好多人都问你来不来,说姜星来他们才来。”话说到这份上,他只好应下。

聚会包下川菜馆最大的房间,来了二十几人。

大家变化都很大,有人发福,有人秃顶,话题迅速分化成两大阵营,一边是奶粉早教学区房,另一边是融资估值ipo,说得跟真的一样。

酒过三巡,吹牛吹够了,桌上的菜都凉了一大半,总算说到点实在的。

“姜星,你现在怎么说?”一位同学把话题引向他,“有对象了吗?”

“还没。”

“要求别太高啊。”另一人打趣,“不过也是,你条件这么好,可以慢慢挑,不像我们,已经被大甩卖了。”

姜星笑笑,没说话。

这时,一个以前和何殊意同在篮球队的男同学放下筷子,“哎,说到找对象,你们还记得何殊意吗?就设计系那个,跟姜星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

“记得啊!”几个同学立刻笑起来,“哪儿能把他忘了,他怎么了?”

“他要结婚了。”他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朝上放在转盘上,“国庆在上海办,听说新娘家里特别厉害。”

手机被好奇地传阅着,艳羡声此起彼伏:“哇,华尔道夫……这排场。”

传到姜星手里时,他看到了很时髦的电子请柬,应该是何殊意自己设计的,封面的艺术剪影处理得很有高级感,但侧脸的轮廓,下巴的线条,鼻梁的弧度,姜星太熟悉了,能瞬间在脑海里补全每一处细节。

请柬上写着:“何殊意&葛薇薇,我们结婚啦!”

连篮球队友都收到了,而他没有。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动声色地转发到自己微信上,顺便删了对话框。

议论声嗡嗡地围拢,姜星全没听进去,继续看。请柬内页有何殊意的正面照,姜星盯着。五年光阴,将他打磨得更加棱角分明,肩背宽阔,是那种事业有成,生活优渥的人才会有的舒展从容。

原来,他真的要结婚了。在上海,在黄浦江边,在金秋十月。

“姜星,你去吗?”不知谁问了一句。

姜星抬起头,倒扣手机:“他又没请我。”

“哈哈,他肯定要亲自给你打电话吧?”篮球队友笃定地说。

“到时候再看,”姜星端起酒杯,他在心里冷冷笑了笑,敢给我打电话试试,“来,喝酒。”

那晚他喝了很多,来者不拒,杯杯见底。同学们只当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友重逢嘛,事业有成嘛。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祭奠西安城中村的冬天,勒得手心生疼的纯净水,凉透心扉的韭菜饺子,那个因为失去何殊意,而骤然死掉的空房间。

祭奠所有哽在喉咙,未曾说出口的话,祭奠所有以为还有时间的侥幸,所有睁眼听着雪落的深夜,悄悄许下的也许明年的卑微愿望。

散场时,他已经有些站不稳。同学们要送他回酒店,他固执地摆摆手拒绝了,自己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他按下窗户,四月的夜风吹在脸上,竟然冷得刺骨,怎么武汉也这么冷,不都说这里是火炉吗?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玻璃上重叠着外面的夜景,点开微信,找到叛徒何殊意。

上一次,何殊意群发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吉祥话,姜星回了个简单的祝福和一个红包,何殊意说:“哈哈,新年好新年好。”红包没领。

再往前翻,半年,一年,没说什么话,再往前,他换手机了,没有聊天记录了。

他的手指有点发抖,想打字质问:“你要结婚了?”

想问他:“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以前不是谈恋爱,失恋,都会第一时间跟我说吗?”

想问他:“你还记不记得,城中村的小房间里,你累得瘫在床上,我说会好的。那时候我们以为的好是一样的吗?”

想问他:“何殊意,你现在,是不是想要的都有了,算不算圆满了?”

最后,所有的话全部堵在那里,他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吸着气关掉了对话框。

车窗外,武汉的光芒流动过去,高架桥,霓虹灯,未完工的大楼吊着沉默的塔吊。那年除夕,何殊意从家里打来电话,他说要给自己带特产。

他再也没有吃到过何殊意家的麻花和柿饼,真好吃啊,那麻花。

那时他天真地以为,他们还会有很多个新年。至少,总会保持联系,会有问候,会在彼此漫长的人生里,始终占一个特殊的角落。

原来不会了。

车停在酒店楼下,姜星付了钱,摇摇晃晃地走进大堂。电梯镜面照出他红的眼眶和歪的领带,头发也被风吹得很乱。

他望着眼前的男人,三十岁了,穿着质地不错的风衣,他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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