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桂花糖粥（1 / 1）

朱晨从宋业成手里接过来玉色酒壶，却没有倒酒喝酒，顿了顿，依旧是惶惶不安地问出心中的担忧之事，“若是楚风知晓了上次猎场行刺之事是我们派人所为的，这可如何是好？殿下的安全岌岌可危啊，朱晨担心……”

宋业成手指间把玩着酒杯，里面只剩浅浅的残留酒液，淡淡答道，“你说的不错，不过，楚风恐怕早已知晓上次行刺一事与我们有关。”

朱晨听了这话，着实吃了一惊，问道，“殿下的意思是？大楚八王爷有心放过我们？”

宋业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淡淡道，“不然你以为呢？猎场行刺一事，楚风首当其冲怀疑的就是我们，还有那阳城搜查，我们怎么能轻易逃过满城的兵士？”

朱晨的语气也恢复到平常一般淡淡，思忖了一会方道，“难怪自从行刺之事之后，阳城虽然搜捕得满城风雨，我们也能安然如恙，臣一直以为是有凤来仪的庇护掩饰和一直的军中打点起效果，但也太顺利了，原来是有贵人暗中相助。”

宋业成望着手中的酒杯，酒面浮出的倒影，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来，“贵人不贵人的，现在说未免太过草率。”一面又提起酒壶往酒杯中倒酒。

朱晨压低了声音，问道，“臣心中一直有疑虑，总觉得有什么不妥，大楚八王爷与我们素来没有交情，为何事事对我们施以援手？其中究竟有什么阴谋？”

宋业成慢慢品砸着这手中的美酒，浅浅笑道，“静观其变。现下他既来投其所好，本王就见好就收，又有何妨？”眼前又浮现出鸩娘的倩影。

此时鸩娘已经回去自己的厢房中，正要命小莲关门就寝，却瞥见楚风身边的人凌寒，一脸面瘫地在门外立着守着她，鸩娘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火气。

烟都外的夜色那么沉，像是乌墨一般叫人透不过气来。连悬在酒肆市坊外的灯笼也飘忽不止。

鸩娘没好气地对丫鬟小莲说道，“你去叫那人走开，我看着心烦。”

小莲低着头怯怯地嗫嚅地说道，“小姐，他是八爷身边的人…….”

鸩娘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叹了一口气道，“怎么？你怕他做什么？”

小莲见鸩娘生气，慌忙拉住鸩娘的袖子道，“小姐饶了小莲罢，小莲不敢。”

小街上摊贩上卖桂花糖粥的敲梆声传来，声声滴入鸩娘耳中，鸩娘眼中精光一闪，推开小莲，和颜悦色道，“行了，今日也不早了，你去歇息吧，不必服侍了。”

小莲便诺诺的退了出去。

鸩娘慢慢走到门前，侧过脸去，便看到凌寒低着头，双手交叉着在胸前。

鸩娘轻哼一声，对凌寒道，“你去帮我买碗桂花糖粥来，我饿了。记着，桂花要多，糖要少。”

凌寒淡淡道，“凌寒并非鸩娘你的侍女。”

鸩娘冷笑道，“我要是饿坏了，八爷那里，你又如何交的了差？”

凌寒面色一凛，脸色更是黑的难看了。

鸩娘取笑道，“凌侍卫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脸色还是这般难看。”

凌寒冷冷到，“我叫厨房煮给你吃。”

鸩娘巧笑嫣然地说道，“我不喜欢烟都的厨房做的粥，此刻鸩娘只想吃楼下街角的那家。”

凌寒冷眼看了一下笑面如花的鸩娘，甘拜下风，已经快步离开去给鸩娘买粥了。

犹自听到鸩娘在背后笑语如铃铛。“真是麻烦凌侍卫了~”

鸩娘关了门，走到厢房的阳台边，猛地推开窗户，这时的夜色变得清澄见底，不像她在湖边漫步赏的那般夜色，是有着杂质，浑饨饨的，这里的夜色可照见人影儿，头发丝都一清二楚。

鸩娘想那个人想的厉害。整个人仿佛浮游在湖水中一般。

这夜色也是有浮力的，将人托起，使之荡漾，像水似的。

可是一个人若是浮游得久了，便会觉得从里到外都虚空了，仿佛脚下无根似的，叫这夜声给浸透了。鸩娘的根在哪里，她不晓得。

这里的夜，是有侵蚀性，它侵蚀人的实感，而代之以幻觉。

鸩娘伸出手，夜色从指缝里全漏尽了，筛子也筛不出个颗粒。一穹的夜色压在顶上，也不觉重，是如蝉翼一般的，也只有一件东西是有形，也是为首的，那就是月光在乌云里头投下的影，透明的夜色是替它作衬托，也是夜色最细小的笔触，是夜的肌肤。

这夜色可在万物之间穿行，无缝不入，最终，万物皆成无形无色。这夜色是有溶解力的，它溶解了物的实体，代之以虚形，总之，这里的夜晚是有魔力的，它混淆视听，使得人物皆非。

代价是未明的代价，前途是未明的前途，但鸩娘的心情却是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本就是个不愿多想的人，少想多做，情绪不过是受了境遇的影响，生出些感时伤怀的碎末，其实到头来了，都是赘物一样无用的东西。

这时，厢房的门又被推开了，凌寒端着粥立在她面前，桂花的香气和粥的香气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随着蒸腾的热气温柔地融化开来。凌寒把桂花糖粥摆在桌上，转身欲离开。

鸩娘突然阻止凌寒道，“慢着。”

鸩娘瞥了凌寒那石头一样硬的脸，走上前来，纤手一勺一勺搅动了一下桂花糖粥，淡淡说道，“鸩娘突然没了胃口，劳烦凌侍卫帮鸩娘把这碗粥给倒掉吧。”

她今晚本就因为宋业成心情极差，便将一腔怒气撒到这个冷脸的凌寒身上。所以小小地戏弄了他一下。

谁知凌寒并没有接过这碗粥，而是从袖口间摸出那一个小盒子来，鸩娘只瞥了一眼，就立即认出那个熟悉的彩锦如意六角小盒子，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样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鸩娘怒视着凌寒。

凌寒淡淡道，“你忘在了城西别馆中。”低眸，长长的睫毛给他的脸上投去一抹阴影。

鸩娘说着就伸手过来夺这个盒子。“你快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