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被遗忘的年少时光（梁牧之）（4 / 5）

然后他抬头，问梁溪：“你母亲……过得好吗？”

梁溪闻言，脑筋转得极快，“我妈过得比我好多了，我爸带着她去旅居，这次行程计划了好几个国家，没个半年估计都回不来，我还在公司里做牛马呢。”

她心想，要让梁牧之清楚，她爸妈感情好得很。

梁牧之闻言，微微垂下眼，轻轻地笑了，“那就好……我知道她会过得很好。”

梁溪心底没好气，心想，知道就好。

梁牧之将茶几上的合同往梁溪跟前推了推，“你看一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梁溪一愣，就这样？

她没想到，梁牧之叫她过来，还真没什么话说，除了签字，全程他只问她许栀过得好不好。

直到看完合同签完字，梁溪还是有点懵。

她以为梁牧之会再说些什么的。

但是没有，梁牧之让梁时津送她回去。

路上，梁溪忍不住问梁时津，“你爸一直这么奇怪吗？”

梁时津直视着前方开车，听到这个问题，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从来没有觉得他奇怪，他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很孤独的老人而已。”

梁溪：“他不是还有你陪着他吗？再说，就算他这把年龄了，就你家的背景这时候给他找个伴儿估计也有很多人乐意啊。”

梁时津想了想，“其实，你应该也已经发现了，他对你母亲，不太一样。”

梁溪抿唇没说话，这话题多少有些尴尬。

“所以你很防备，特意对他说那些话，”梁时津继续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还能做什么？”

梁溪一愣。

“他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已经是阿尔兹海默病患者，有时候甚至会忘记他自己是谁，医生说他剩下的时间应该没几年了，你觉得他还能做什么？”梁时津又问。

梁溪继续沉默，不知道要说什么。

梁时津说的或许没错，只是梁牧之那些举动，还是让她觉得不舒服了。

梁时津语气沉了些：“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想问问你母亲过得好不好。其实据我所知，他的人生中他自己掌控的部分并不多，他虽然收养了我，但也并非他所愿，他身边能说话的人也不多，反倒是他病了之后，和我说了很多以前不会说的话，我好像才开始慢慢地了解他一点。”

“我知道了他年轻的时候其实很爱玩，什么时兴的玩意都要尝试，那时候他的人生信条都是及时行乐，但是后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梁时津顿了下，“具体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在那之后，他身上就有梁家的担子了，我想这对他一个爱玩的人来说，也是很沉重的吧，而且以前我爷爷奶奶关系也不好，家里时常都是乌烟瘴气的，他们又给了他很大压力，后来他一直忙于工作，几乎没了自己的生活，所以他才会对你母亲念念不忘。”

梁溪没懂：“这里面的关系是？”

梁时津笑了：“因为以前和你母亲一起长大，或许是他生命里最好的时光啊，男女之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也许是一时的，但生命里不是所有的日子都有光的，他到现在，向往的还是曾经。”

梁溪愣住，半晌扭过头看向车窗外，有句话想了又想，到底没说出来。

如果一个人到了最后，能缅怀的只有年少时光，那不是很悲哀吗？

……

这天晚上，临睡前，梁时津路过梁牧之的房间。

门开着，看护站在梁牧之床前说话，瞥见梁时津，冲他开了口，“他躺床上也要拿着这个相框……我想让他放下好睡觉，他又不乐意。”

梁时津走过去，发现梁牧之手中确实拿着一个相框。

里面的照片他也见过，是梁牧之和许栀很早拍的。

壁灯的光线下，照片里的两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岁的年纪，是很有朝气的两张面孔，站得也近，看得出关系非常好。

他们都笑得很开心，眼底有光，尤其是梁牧之，他身上还有少年的轻狂，仿佛拥有无限的未来。

梁时津半蹲下身，伸手去拿相框，对梁牧之说：“爸，先放下睡觉吧，要看照片明天再看。”

梁牧之却死死抓着相框：“不行，放下……就忘了，放下我就忘了。”

梁时津没有硬抢，问他：“忘了什么？”

梁牧之呆住，想了会儿，还是没想起。

他拿着照片是想记住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中相框里的照片，久久地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

他想不起，他想要记住的究竟是什么了。

梁时津用了一点力气，将相框从他手中拿了出来，“睡觉吧？照片我就给你摆在床头柜上，又不会跑，明天你起来再看，好吗？”

梁牧之没说话，视线抬起，盯着被摆在床头的相框。

会跑的。

他想，重要的东西，如果不能牢牢抓在手里，记在心里，就会跑掉的。

可是他却又死活想不起，到底重要的是什么了。

梁时津站起身，为他掖被子，又说了声晚安，便带着看护一起离开。

感应式的壁灯在几分钟后暗了下去，房间陷入黑暗。

梁牧之仍睁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