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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请客(1 / 2)

距离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十年,记忆该模糊了,可每每回忆起,总是分外刻骨铭心,所以说,有些东西是真的能记一辈子的。

秦勉没有说话,只有秋天夜晚冰凉的风从紫藤花长廊中穿行而过,掠起错综交缠的花藤,发出“嚓嚓”的背景音。

早在下定决心跟随娄阑一起搞课题、从事精神科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是自己做的选择,只要愿意承担后果,一切都将无可厚非,而他有勇气承担那未知的结果。

沉默又在空气里蔓延。秦勉像是忽地感到冷一样,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隔着衣服布料按着仍是抽痛的胃部。

“抱歉,我得回去了。谢谢你的药。”他从长椅上站起来,弯腰捞起包甩到背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身后衣服摩擦的声音响起,娄阑也跟着站了起来:“你开车回家?”

秦勉停下脚步,背对着娄阑,语气里夹带着嘲讽:“我开车开船开飞机,都跟你没关系吧,娄老师?”

娄阑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小声喊他的名字:“秦勉!”

秦勉叹了口气,转过身和娄阑面对面。

两个人身高相当,此时眼睛紧紧逼视对方,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些压迫感。他没有说什么,在等着娄阑先开口。

“你胃还疼着,我送你回去吧。”

“不疼了。”

不知是否是说谎得到了报应,抑或是上天不愿看他在娄阑这个人面前犯倔。下一秒,耳朵里轰的一声,胃部骤然搅在一起,像是被一只突然伸入的手无情地攥紧,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秦勉一下子就疼得微弯下了腰,咬紧牙关才勉强咽下了将要破口而出的一声闷哼,却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又颤抖着呼了出来。

娄阑一下子就看出了怎么一回事,心里着急,也有点气,说出来的话也就多少有些不饶人了:“不疼了你这样是在做什么?”

被戳破了,秦勉懒得再掩饰,干脆直接把手臂搭在了上腹,语气比刚才还要冷漠:“那也用不到麻烦你的,娄老师。”

秦勉眼里的光太过锐利,直直的,仿佛两个人从不是什么旧相识,仿佛能在视线汇集之处刺出一个洞来。

娄阑似乎有些被伤到,回视着他,嘴唇抿起,好半天也没发出声音。

秦勉直接转身走了,脚下的石板路有些松动了,被他踏出沉闷的响动声。身后那个人却一直是静静的,他强忍着没回头。

直至走出医院大门,秋夜的风忽地大了起来。

那碗鱼粉还在桌上摆着,一切都是出门前的模样。

秦勉把粉倒了,把碗洗了,从柜子里摸出一只面包,勉强填了肚子。

今晚的紫藤花长廊那儿,他实在是太慌乱了,便掩饰得步伐越发坚定,一路走到了地铁口,更是把原先买点吃的再回家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好在娄阑送来的药很管用,他收拾完坐下来,胃已经没什么痛感了。

洗了澡,他躺在床上,有些失眠。

他其实有些后悔今天的那两句话——“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也用不到麻烦你的。”他不知道娄阑听在心里是什么感受,反正他说出这些话时,心痛得几乎在滴血。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最擅长挑一些伤人的话去说,心里却不比任何人舒服半分。

真是搞不懂图什么。

秦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图些什么,反正他这个人从小就别扭,到了现在二十七岁的年纪,也还是又拗又倔,自我意识太强。也不知道是跟谁赌气、赌的什么气。

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他白天补觉补得有点多,这会儿一时也轻易睡不着。一闭上眼,娄阑的脸凭空出现,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若不是脑子也疲倦了,他宁愿搬出电脑来看点文献,驱赶走这些跟娄阑有关的念头。

所以娄阑今晚执意要送他回家,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这个人不该是想离他越远越好么?怎么会上赶着靠近呢?

可自己表现得那么冷漠,会不会真的伤到娄阑……

秦勉猛地晃了晃脑袋,为自己的再度出神感到烦躁,随后拿起手机来,试图把注意力从娄阑身上转移走,谁知刚按亮界面,娄阑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安全到家了吗?”

他点开微信,飞速敲了两个字发送过去:“到了。”

那边很快回过来了消息:“你的胃太差,我认识一位中医,你哪天有空,我带你去看下吧,开些药调理一下。”

秦勉盯着屏幕上新现的消息,皱了皱眉:“不用。我自己的身体,不劳您操心了。”

手机彼端,娄阑看着聊天框里的敬称,也跟着皱起了眉。

几年前秦勉跟着他的课题组做科研的时候,也跟着师兄师姐一起喊一声“娄老师”,熟了之后便开始喊“娄哥”,除了生气闹别扭的时候刻意拉开距离,几乎没有用过“您”。

今晚在长廊里,秦勉看他的眼神也冷漠得像在看陌生人。灯光太暗,秦勉的脸色也太晦暗,他看不清那些冷漠究竟是真实的,还是秦勉故作强硬的外壳。

他叹了口气,敲了几个字回过去:“我们找个机会好好谈一谈吧。”

秦勉一直没有回复。

事实上,他看见了那条消息,还看了不止一次,足足有十分钟都在盯着那句话看,边看脑子里边思绪乱飞。

他不知道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如果是为了解除当前的隔阂,那完全没必要。一个精神科,一个手足外科,要不是宋榕手伤了来做手术、住院,慈济医院这么大,两个人根本不会轻易再有交集。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仍旧停留在孤零零的“新年快乐”四个字上,中间是四年的空缺。

那空缺已经填不回来了,他做不到像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跟娄阑你好我也好。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这些年来经历的也不少,学会了很多从前不懂得的东西,成年人之间,是要顾及脸面的。

第二天早晨七点多,秦勉准时出现在科室。

他上午有门诊,八点半之前要到门诊楼去,趁时间还早,先去宋榕病房里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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