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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请扫二维码看皮影戏(三十三)(2 / 10)

匕首带着必死的决心,却轻飘飘地被红衣一刀划穿了后背,无力倒地。

“江敛——”

清风吹开红衣,苏承昭直直对上倒地的一双眼。那双眼的主人无声做着口型:“殿下,快、快走……”

那双闭不上的眼停留在苏承昭的双眸中,头上悬着的数把利刃长剑当即要落下。就在此时,这些红衣人的白伞急速震颤起来,一道清晰可闻的声音悠悠传来。

“放开她,我也要她好好看着,她的父皇,她的国家,是怎么一寸一寸被侵占,被踩在脚下的。因果不空,我要让他们都好好看着,哪怕是天,做错了事情也必须百倍偿还,也要向这世间的怨魂亡灵,道歉。”

红衣撤开,飘去其他地方索命。苏承昭手中的长枪点地,嘴边鲜血淋漓,她抬起沉重不已的眼皮,拖着长枪朝净佛堂踉跄跑去。

远远的,有一女子携金令与禁军而来,接住将要倒下的苏承昭。何挽面上焦灼,“太女,快去净佛堂,禁军守卫皆在那处,皇后娘娘不会有事,顾承府里的守卫都被调走了,我先带些禁军过去。”

说罢,何挽便要离开,苏承昭抹掉嘴上的血,紧紧抓住了何挽的手臂,喘着气道:“净佛堂下有出宫的地道,吩咐他们带母后先走,你带我去将军府,我要调兵。”

皇宫内高手如云,却也不敌这些刺客,如今只能出宫搬救兵才有生机。

事已至此,何挽也束手无策,只能先背上苏承昭,打算先离开这里。可出宫的路并不好走,甚至可以说是无路可走。横尸遍野,血溅长空,白伞就像那埋藏地底下数年未见光明的蛆,在皇宫内四处蠕动,不死不休地啃食血肉。

身后的禁军前仆后继,何挽的眼前红雾朦胧,正如昔日她手断锦衣卫的场景般,骇人惊悚。

何挽的脚步动弹不得,该往哪里走呢,她们真的能跑得掉吗。白水去哪儿了呢,有没有躲起来,何挽不敢想,她还能不能再见到白水。怪物抢肉,到底是何人谋划,布下这么大的局,致使风云再起,流民失所,家破人亡。

眼前白伞顷刻之间逼近,何挽咬牙,将手中丝线尽数放出,可惜效果甚微。苏承昭撑着力气下来,二人背部相抵,哪怕不说,也心知肚明,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利器将要穿喉之时,一支箭破空而出,在方寸之间夺回了命数。铁骑踏来,顾承携散在各地旧部的军队闯过数条宫道,死伤无数,才拦下射向他阿姐的这一利器。

“小承!”何挽不免喜极而泣,但在看到顾承身后的千军万马之时,嘴边的笑容怎么也提不起来。

相比之下,这数万铁骑显得不堪一击。因为在他们的身后,除了兵马,还有数不尽的持刀百姓,密密麻麻。多到让何挽觉得,这偌大的皇城也站不下这般多的人。<

守卫森严的皇城若是失陷,其他地方的沦陷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恍惚之间,隔着数位将士,何挽望见了一个人。

是她最想见到的一个人,也是她最意想不到的一个人。

那是人群中最显眼的一个人。

大军密不透风地包围了整座皇城,皇城之外,火龙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哭声哀切,无数人的生命在今夜了结。幸运的便能得到一滴蓝血,不幸的就只能长眠不起。

玄鸦不再停留,飞往远处,倒是喜鹊叫声连连,无人知晓它们带来的喜讯。

厮杀声凄厉,白水抬头去望那明月,却见乌云闭月,她心口的疼痛在此刻漫延至全身,不过可惜,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习惯了。

冥夜深寂而漫长,有人丢盔弃甲,想回家见一见妻儿,却终究难逃一死。而倒下的士兵被身后踏过他们尸身的将士喂了蓝血,片刻之后又起身杀敌,杀那曾经一起称兄道弟,一起历经生死,一起保家卫国的战友,同那些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的戎族士兵一起并肩作战。

“殿主,这三人可要留下?”一红衣手持蜿蜒血花的白伞,微微俯身询问。

总剩下一些硬骨头,不肯慷慨赴死,又不想苟延残喘,总是这样贪婪。

“原来咳咳……是你。”苏承昭手中长枪紧握到几近颤抖,袭击她们的士兵中亦有长枪作战者。她这一世,还没有过死在他人的长枪之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过突然,放佛只是需要一个念头,便可无声无息间顷刻号令百军。这样的本事,苏承昭自认,哪怕灼华在她的身边,也做不到。

也难怪灼华执意要杀白水。苏承昭一直未曾解答的疑惑在此刻终于了然,白水不除,迟早是大祸。

是她的祸,亦是凤临国的祸。

“白、白水。”有一道哭腔藏匿于顾承的身后,白水侧头去看,点点飘落的初雪中,她撞进一双泪眼。

围在他们身前的人越来越多,护住他们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而只要白水的一句话,这些人就可以不用死。

但在这三人中,没有人有要白水开口施舍的想法,而何挽要的不是那一句话。白水和顾承从来都不是选择,是何挽不会做出选择的人。

这场景下,白水只看得出负隅顽抗四个字,但那双泪眼的主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隔着无数具横着的尸体,静静地看她。

那眼神太过复杂了,白水移开眼,她清楚这样的眼神不是给她的,是给另一位白水的。一路走过来,这一天见到的场景不过是她八岁生辰那日经历的,时过境迁,有些东西早已在悄然中对调了。

顾承此时双眼猩红,恨意滔天,持剑遥指马上的白水。苏承昭的眼底同样是不屈,不甘,还有傲然,长枪怒对红衣。何挽在他二人中间,袖中的丝线随着眼中的热泪,无声滑落在地。

白水浅浅弯唇,漫不经心伸手接那飘在眼前的雪,亦或者是血。她下了马,徐徐走到她三人面前,轻声道:“也是,站惯了高处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逼他们屈膝的。那今夜,我赏各位一条活路。来人,开道。能活多久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话音落地,三人无一人动身。

白水觉得真是好笑,这凤临国的人到了生死关头,反倒正义凛然起来了。她二指夹住顾承剑锋,笑道:“你不怕死,你阿姐的死也无关紧要么。那看来这传闻的姐弟情深也不过如此啊。”

身后有红衣执伞靠近,遮住白水头上的雪,她再偏头去看侧对着她的苏承昭,“苏承昭,你的好母后应该还在等着你回去,你不走,她会不会走呢?苏凛应当也不想自己的尸身在皇城高楼悬挂吧,对于她来说,那真是奇耻大辱,还不如曝尸荒野呢。你说对不对。留得青山,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是么。”

她独独没有对何挽说一言半语。白水猜,顾承应该会带何挽走的吧,至少她没必要亲手杀何挽。

离开吧,离开我的视线,怎样都好。

许是这话挑动了心绪,顾承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白水,拉上何挽决意转身离去。何挽眼中的泪像是流不尽般,泪水刺得脸生疼,眼底倒映的那幅身影却转过了身去,不愿见她。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问白水,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何挽固执地站在原地,顾承看了眼苏承昭,后者心高气傲至今,第一次主动收回了长枪,没说半句话。

顾承走到何挽身前,将剑收回剑鞘,低下身子抱住了何挽。

“阿姐,”他唤何挽,“我们走吧。”顾承怜爱地摸上那一头柔软的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他附在何挽耳边,“你不是很疼爱你的弟弟吗,那为什么不能为他死一次呢。”

话音刚落,一把匕首分毫不差的刺入何挽的心脏中,苏承昭疲惫双目中不由得惊现讶异之色,随后又恢复如常,冷眼看着何挽从顾承怀里徐徐滑下来。

对于他们来说,何挽只会是拖累,白水和何挽关系匪浅。带着何挽,他们就算想逃,行踪也不可能不暴露。这样一来,杀了最好。但苏承昭也没想到,会是顾承动的手。

倒地声让白水回了头,只来得及见到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白水顿时有些慌乱,下意识想上前扶住那双落空的手。

但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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