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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2 / 2)

可这至少也得先问问她的意愿吧?

她会愿意吗?

赐婚……对她而言,会是欢喜,还是一道枷锁?

“裴姑娘,”他垂着眼,视线只敢落在地上,“母后她……可曾与你提过?便是赐婚那桩事。”

他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又急忙补道:“我这般贸然来寻你,实在唐突,可我总觉得,非得亲口与你说一回才成。这婚事并非父皇与母后定的主意,那是我自己的念头,是我跟母后求的。”

他深吸了口气,终于攒足勇气,将那句话轻轻推了出来:

“我想娶你,因为我心悦于你。”

话音落下,他才极小心地抬起眼,目光悄悄掠过她的脸:“……你呢?你可愿意?我不愿你是因一道旨意,因身份规矩才嫁我,所以,我想亲耳听你说。”

她望着他,目光里无甚波澜:“殿下此刻来问这些,又有何意义?若殿下当真在乎我的意愿,便不该在向娘娘请旨之后,才来问我。”

他被问得怔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无措的慌乱:“是我考虑不周,对不住,那时……是一时情难自禁,便跟母后坦白了。”他抬起眼,这一次没有躲闪,目光恳切地望住她,“那么如今,我能否知晓你真实的心意?”

“殿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我无意成为睿王妃。”

他张了张嘴,良久才道:“为何?”

“因为我对殿下,并无男女之情。”

这真是太糟糕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无法消化这件事,虽然理智上明明做过最坏的准备,知道她大抵是不喜欢自己的,可当那句话真的从她嘴里吐出时,却远超他所有预想,狠狠凿穿了他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心理防线。

也许……还是我太弱了,他茫然地想,弱到连承受一句“不愿意”都觉得艰难。

他感觉头顶的太阳熄灭了,再也不会照耀他了,他被抛进一口深井,只能困在潮湿的阴暗里,任由自己无可挽回地萎蔫腐败下去。

他接受不了。

意识像潮水般向后收缩,退到连他自己都难以触及的深处,他不再试图面对,不再试图消化,他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

他需要时间,于是,他沉了下去。

一片混沌的空白之后,朱承昌在这具身体里醒过来。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长得没有边际的梦,梦里有许多破碎的影子与声音,但此刻睁开眼,却什么也没抓住。

万幸,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乳母,她心中一暖,刚想开口,却蓦地怔住——<

乳母鬓边的白发,何时变得这样多了?眼角的纹路,何时刻得这样深了?记忆里乳母温暖丰腴的脸庞,如今竟如此干瘦,透出掩盖不住的苍老。

一股莫名的不安爬上心头,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她的手掌变大了,她的手臂、她的腿都伸展到了一个陌生的长度,样子似乎还是她的样子,可也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一夜之间,被强行拔高拉长,硬生生成了一个陌生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寒意顺脊椎窜上来。

她转过身,极小极小声地问向正在擦拭香炉的年轻太监:“今、今年……是哪一年了?”

太监闻言停下动作,恭敬地垂首答道:“回殿下,今年是建德三十八年。”

建德……三十八年?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在天灵盖上,炸得她耳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她记得自己睡前……分明还是建德三十二年!

六年?整整六年光阴,就在她一场长梦里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她已经……二十岁了?

为何她没有这六年来的任何记忆?那两千多个日夜,她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见了谁,做了什么……一片空白,干净得像被人用刀子齐整地切去了。

这实在太可怕了,比任何噩梦都要可怕。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猛地打起寒颤,一个念头如同本能般升起。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要是被发现她凭空丢失六年,对中间发生的一切茫然无知,他们会怎样看她?一定会把她当成失心疯的怪物,然后……然后她就会被关起来。

对,不能被别人知道!

尤其是……绝对不能被母后知道!

她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用尽全身力气将脸上所有惊惶失措的表情一点点强行扼制住。

必须装下去,她必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必须把这可怕的秘密永远封锁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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