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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2 / 3)

“我不想听。”

“我心里有人了,你不好奇是谁?”谢攸眼中情绪翻涌,却又被生生抑住。

“为何要好奇?”裴泠神色冷漠,“再说既是心里的人,不如还是藏在心里。”

一声短促的苦笑从他喉间挣出,谢攸别过脸去,肩头却在微颤。

久久皆无言。

裴泠搁在案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似乎也在犹豫什么,俄顷,她开口道:“学宪许是不知英宗年间那道敕谕,我现在便来告诉你,天顺三年英宗敕谕文武群臣:‘锦衣卫指挥乃亲军近侍,关系尤重,不许与文武大臣交通。如违,一体治罪不宥。’今朝虽不曾发布如此严厉的敕谕,但建德四十年何文广连降五级发配云南,我继他之后任北镇抚使,原因当真是圣上为了让我上位而腾位置?

“错!是因他交通外臣,暗结人心!

“陛下视我为心腹,委以北司重任,若我与外廷官员有私交,他会作何想?泄漏机务!走透狱情!到时我会有什么下场?你又会有什么下场?陛下要的北镇抚使是孤臣,是一柄悬在百官头顶上的刀。学宪大人,”她抬头望着他,“趁早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一收,东厂若察,你我皆是死路一条。”

在她言语的缝隙里,谢攸唇角微动,似想说什么,但终归没有说出来。直至她最后一字敲定,他眼底炽烈的潮涌便已褪尽,只余一片荒芜。

裴泠捕捉到他的情绪,又道:“学宪年少登科,三元及第,是朝野公认的栋梁之材。十年寒窗,步步走来岂是容易?你我如今能在朝中有立足之地,各自付出几何,心中应当明了,不要因一时冲动,枉送了锦绣前程。”

谢攸闻言,垂着脑袋忽地笑了笑,那笑声显得格外空荡。

沉默多时,他终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再抬起脸时,眼尾已有些泛红。

“我知道了。”

言毕断然转身开门出去,身影旋即被涌入的晨光吞没。

裴泠怔看半日,而后缓缓低下头,就这般坐着,坐了很久。

*

那天之后,两人似乎有了某种默契,默契地不说话,默契地各自忙碌。

谢攸勉力维持着人前体面,背地里则是食难下咽,夜不能寐。

他原以为,自己对这段无望之情早有准备,不过是独茧抽丝,自缚自解,但真的无疾而终了,才发现自己远没有那般洒脱。

浑浑噩噩过了几日,直至一通彻底的宿醉,令他骤然清醒。

有什么的,他想,李太白说过: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苏东坡也说过:万事到头都是梦。

那么就权作梦一场!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休休!放下执念!

道理是通了,头脑也是清醒了,可……可这颗心怎么还是不听使唤?怎么还是很难过?

那就难过!

他告诉自己,谢攸,你已经足够坚强,也做得足够好了,请容许自己难过。

反正她不日便将离去,所有情愫终会被时间封存淡化,直至了无痕迹。

原以为也就这样了,这出哑戏会一直唱到她离开南京为止,谁知——

“你是说裴镇抚使来监考?”谢攸执笔的手一顿。

高教授诧异道:“学宪竟是不知?锦衣卫监督考场乃是旧制。”

“这我知道,但我记得殿试才是由锦衣卫堂上官充巡绰官。”

高教授点点头:“学宪说得不错,锦衣卫毕竟只有南北直隶有。鉴于我们南京也有锦衣卫指挥司,故而凡科考与乡试也皆由锦衣卫坐场监督。”

“那也是差拨官校看守就行了,怎么会?”怎么会是她来呢?

高教授亦是好奇:“唉呀,这说来也是怪,许是裴镇抚使近日得闲?这个……顺道过来监考一下?”

谢攸发着呆没有接话,连墨滴坠纸,润开一片狼藉,也未察觉。

高教授见他神情恍惚,关切道:“学宪近来身子可好?连日操持科考一事,着实辛劳,瞧这面色……明日寅初便要开考,不若此刻先回府歇息?”

谢攸恍然回神,摇了摇头:“不必了,仍有许多尚未处理完,我无碍。”

高教授遂不再劝,作一揖:“学宪大人保重身子,下官先行告退。”

待其掩门而去,谢攸方将笔搁在青玉笔山上,而后垂眸看着那团墨痕,五指慢慢收拢,把染污的宣纸攥作一团,扔进渣斗。

这夜,谢攸没有回去。

他也已经很多夜都没有回去了。

*

次日寅时,南京下江考棚。

因南京国子监诸生例得免试,径赴秋闱,故而此刻聚于考棚者,尽是应天府生员。

但闻考棚门前击鼓三声,诸生按序排在甬道上,解衣露足,左手执笔砚,右手持布袜,听胥吏唱名。

谢攸本可安坐堂上,为速验诸生,特择甬道尽头临检。两侧站着搜检军士,每有生员近前,便有二卒上前细查,自鬓发至足踝,乃至胸腹间皆不遗漏。

他坐的位置恰是穿堂风口,检视持续一个时辰有余。虽值夏初,然夜风拂面依然生寒,兼之连日少眠,喉间渐生燥痒,不时以拳抵唇低咳一声。

近卯正,晨光熹微,府学两百余位生员检视完毕,依次于考棚入座,谢攸高坐台上,东西立着瞭高军四名。

稍顷,忽闻铁靴踏地,声如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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