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3 / 3)
谢攸抬首时,目光便定住了。
但见甬道尽头身影飒沓,带头的裴泠乌纱压眉,朱蟒灼灼,信步而出。
其后跟着两列肃装锦衣校尉,入场后便分作两翼散开,转瞬将考场围成铁桶。
而裴泠则穿过林林青衿,径直朝台上行去。
待人走上前,诸生便望见了她官服上的纹样,从他们的方向看,蟒身蜿蜒过肩绕背,怒张的鳞甲顺势而下,在双袖上铺陈开来。
赐服之首,自是华丽非常,威慑非常。
不过一个地方科考,竟由锦衣堂官充巡绰官,此次应天府学的生员也是享受到了殿试的待遇。<
全场屏息垂首,针落可闻。
行至台前目光相触,裴泠先错开了眼,提步上阶,而后旋身在他右侧那张紫檀圈椅落座。
两人已有多日未见。
谢攸目视前方,一切如常,时辰一到,便按照流程,起手道:“公布考题。”
东侧两名瞭高军应声出列,抬出檀木考题架,随即拉开卷幅。
满场考生霎时颈项皆仰。
俄见应天府学陆训导行出,宣读考题一遍,继而八名胥吏各执朱漆题牌而出,题牌高擎过顶,巡行全场。
其后,科考正式开始。
供茶吏躬身奉盘走上台来,谢攸拂了拂袖,示意不用。
裴泠则取了一盏茶。
两人离得很近,衣袍相距不及一臂,然而目光刻意避开,言语彻底略去,显得很是生疏,仿佛一切都是公事。
是了,一切也确是公事。
可这一切,真的仅仅只是公事而已吗?
明明,她可以不来的。
她为何要来?
自那日说破后,便该是个了断——不,已然是个了断了。他们理应退回到各自的位置,让一切在疏远中淡去。
但……真的可以就此淡去吗?
对他而言,那些未解的情愫也真的消散了吗?还是沉入了更深处,在无人得见的暗地里,正无声地酝酿发酵……
*
按科考规定,在考场喝水,卷首要加盖“疑弊”朱印,再优秀的文章也要降等,是以考生由是唇焦舌燥,也无人敢贸然要水。
直至下晌,谢攸始终滴水未进。
裴泠自是知道为何,不就是想陪考生一起吃苦吗,为人师表要以身作则是吧?
真是没苦硬吃。
间有压抑的咳嗽声传来,她忍了忍,终是忍不住侧首望去——
但见他面色苍白,唇间干燥,整个人显得脆弱又执拗。
这人,是非要当个苦行僧?
裴泠蹙眉,一把端起案上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日影西移,酉时三刻,一声沉浑的锣响贯穿了下江考棚——科考结束了。
满场考生应声搁笔,在胥吏收卷的悉索声中,依序退场。
谢攸始终埋首于案前,心无旁骛地整理着考卷,仿佛周遭所有皆与他无关。
裴泠静坐原地,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还要在此滞留。
又枯坐了片刻,不知自己究竟在等什么,末了,起手挥了挥,示意侍立的锦衣校尉收队。
就在她旋身走下高台的几乎同一瞬,谢攸翻动考卷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她,看着她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向甬道,直至衣角最后在甬道尽头一闪,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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