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安西判官的批文(2 / 3)
封常清没有抬头。“得罪人是判官的事。不得罪人,当什么判官。”
下午,又来了一拨人。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三个部落的使者——突厥、铁勒、粟特,各来了一个头领。他们是为草场的事来的。春天到了,各部落要转场放牧,但草场有限,谁多占谁少占,年年都扯皮。往年刘判官在的时候,这事拖上十天半个月是常事。
封常清把他们让到判官厅里坐下,让人倒了茶。
“三位,草场的事,往年怎么分的?”
突厥头领先说:“往年是按部落大小分的。我们部三千帐,分到的草场只有十里宽,不够用。”
铁勒头领说:“我们部两千帐,分到的比他们还少。不是按大小,是按谁跟都护府关系近。”
粟特头领没说话,端着茶碗,眼睛在封常清脸上转。
封常清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旧档,是前两年的草场分配记录。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去年的分配确实有问题。突厥部三千帐,分到十二里草场。铁勒部两千帐,分到八里。粟特部一千帐,分到十里。”他抬起头,看着粟特头领。“粟特部按帐数不该分到十里,多了。”
粟特头领放下茶碗,脸色变了。“封判官,我们部去年给都护府纳了两百匹马——”
“纳马是纳马,草场是草场。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算。去年多分给你的,是因为前任判官收了你的礼。那是他的事,不是规矩。”
粟特头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封常清铺开一张麻纸,提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
“今年重新分。按帐数、牲畜数、去年纳贡数三个标准,加权计算。突厥部三千帐,牲畜一万两千头,纳贡马一百匹,草场分十五里。铁勒部两千帐,牲畜八千头,纳贡马八十匹,草场分十里。粟特部一千帐,牲畜三千头,纳贡马两百匹,草场分八里。”
他把纸推过去。
“三个标准,权重一样。谁觉得不公平,可以自己算。算出来有出入,我改。算不出来,就按这个分。”
三个头领围过来,看着那张纸,算了好一阵。
突厥头领先开口:“这个算法,我服。”
铁勒头领跟着点头。
粟特头领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没再说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抱了个拳,走了。
崔颢等三个人都走了,才开口。
“你得罪了粟特人。他们每年给都护府纳的贡最多。”
“纳贡多不是多占草场的理由。草场是军资,不是商品。谁占多了,别家就少了。少了就要闹,闹了就要打。打了就要死人。”封常清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判官的事,就是把账算清楚,不让死人。”
崔颢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封常清问。
“我在想,你这个人,不贪财,不怕得罪人,账算得清,话说得硬。你不当判官,谁当?”
封常清没有接话。他拿起笔,继续批公文。
窗外起风了。龟兹的春天,风一起来了就是漫天黄沙。沙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封常清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低下头。
笔锋在纸上走过,字迹工整,不拖泥带水。
崔颢在旁边看着,觉得那支笔像一把刀——不是砍人的刀,是裁布的刀。一刀下去,边是边,角是角,不多不少。
傍晚,封常清把当天批完的公文摞好,让人分送到各司。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在判官厅里走了几步。左腿还是疼,站了一天,膝盖肿得比早上更厉害了。他用手揉了揉,揉不开。
康摩质端着饭进来。
“封叔,吃饭。”
“放着。”
康摩质把饭放在案上,没走。他看着封常清揉膝盖,蹲下来。
“封叔,我帮你揉。”
“不用。”
“你揉不到。你左腿弯不下去。”
封常清愣了一下。康摩质已经把手按在他膝盖上了,力道不轻不重,沿着膝盖骨一圈一圈地揉。封常清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让康摩质揉。
揉了大约一刻钟,康摩质站起来。
“好点没有?”
“好点了。”
康摩质把饭推过来。“吃饭。吃完我帮你揉。”
封常清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饭是热的,菜是羊肉炖萝卜,味道不差。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
康摩质坐在旁边,看着他。
“封叔,今天有人骂你吗?”
“有。”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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