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西征与坐镇(2 / 3)
真正的考验在五月中旬降临。
疏勒镇的求救文书送来时,封常清正在和一群粟特商人谈判。商人们愿意借贷五千石粮食,但要三分利,而且要安西都护府用明年的商税作抵押。
“三分利太高。”封常清说,“一分五。”
“封司马,”为首的粟特老人捻着胡子,“现在是什么时节?前线在打仗,吐蕃在闹事,粮食运过葱岭,十袋要损三袋。一分五,我们连本钱都收不回。”
“那就不借。”封常清站起来,“送客。”
商人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封常清这么硬气。
就在这时,疏勒的信使冲了进来,连行礼都忘了:“司马!赤河……赤河对岸的吐蕃人,正在搭浮桥!”
满堂寂静。
粟特老人的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吐蕃突破赤河防线,疏勒危矣。疏勒一失,安西四镇的西大门就敞开了。到时候别说做生意,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问题。
封常清重新坐下,看着粟特老人:“现在,一分利。借不借?”
老人咬了咬牙:“借!”
协议当场签订。封常清盖上都护府大印时,手很稳,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是在赌博。用安西明年的财政收入,赌这场战争能赢,赌吐蕃不会真的打过来。
但他没有选择。
送走商人,他立刻召集还能调动的所有兵力——包括戍卒、蕃兵、甚至衙门里的差役,总共凑出一千二百人。他让康摩质带队,连夜驰援疏勒。
“记住,”他对康摩质说,“到了疏勒,白天多树旗帜,夜间广燃火把。让吐蕃人以为,我们有大军驻守。”
“可是阿郎,我们只有一千多人……”
“所以要虚张声势。”封常清按住他的肩膀,“吐蕃人也在试探。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兵。只要你装得像,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康摩质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封常清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小小的队伍消失在夜色里。月光很冷,照得戈壁一片惨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外祖父教他读《孙子兵法》。其中有一句:“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那时他不完全懂。
现在懂了。
所谓兵法,有时候就是一场盛大的、绝望的骗局。
高仙芝的第二份战报在六月初送达。
这次详细了些。信使带来了清单:缴获金银器若干,珠宝若干,香料若干,织物若干。还有石国王室俘虏五十七人,已押解上路。
随战报附来的,还有高仙芝的一封私信。
信很短,只有五行字:
“封二:石国已平,财物在途。然大食探马已现于怛罗斯河东岸。我欲乘胜西进,一劳永逸。粮草可能续供否?速复。”
封常清读完,把信纸按在案上,手指微微发抖。
西进。
打大食。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石国的鲜血还没凉透,高仙芝就已经盯上了下一个猎物。
他提起笔,蘸了墨。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说能?安西的仓库已经快空了,各镇防务岌岌可危,吐蕃在虎视眈眈。再支撑一场更大规模的远征,无异于自杀。
说不能?高仙芝不会听。长安的圣人在等着捷报,杨国忠在等着功劳,边令诚在等着捞钱。所有人都等着这场战争继续打下去,打到怛罗斯,打到更远的地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落笔:
“粮草可续。然请将军速归,稳固石国,再图西进。安西空虚,吐蕃日迫。若后方有失,前功尽弃。”
写完后,他看了三遍,封上火漆。
这是他最后的劝谏。
也是最后的底线。
六月十七,大军归来。
封常清站在仓库区,看着满载财物的车队驶入时,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完成了任务。粮道没有断,后方没有崩,高仙芝打赢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当康摩质抓起那把胡椒,当“甲字三百二十一”号横刀再次出现,当边令诚笑眯眯地来“查验”战利品时,封常清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这座堆积如山的仓库,看着这些沾着血的财富,看着这个被战争机器碾过一遍又一遍的安西。
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判官厅。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