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长安的密使与龟兹的算盘(2 / 3)
封常清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根即将燃尽的香。
他知道李光弼说的是对的。
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但更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就是刀。不是砍向敌人,是砍向自己和高仙芝这些年并肩作战的情分。
可他不得不说。
因为李光弼说得对——安西军这支队伍,要保住。
不是为了圣人,不是为了杨国忠,甚至不是为了高仙芝的功业。
是为了大唐。
为了那个曾经让他这个跛足寒士也有机会一展抱负的大唐。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都护府。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第二天,李光弼“巡视”了安西军的营房、武库、粮仓。他看得很仔细,问得也很细,但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高仙芝陪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
巡视结束,李光弼在正堂对高仙芝说:“安西军备,尚可。但兵员疲敝,粮草不丰,也是事实。高将军西征怛罗斯,还需慎重。”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确。
高仙芝躬身:“末将明白。”
“明白就好。”李光弼点点头,“我明日就回长安复命。高将军保重。”
他没有多留,当天下午就带着亲兵离开了龟兹。
高仙芝送他出城,回来后,把封常清叫到签押房。
“李光弼跟你说了什么?”他问,眼睛盯着封常清。
封常清垂下眼:“说了太子对安西的关切。”
“还有呢?”
“还有……怛罗斯之战,宜控制规模,留有余地。”
高仙芝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留有余地?怎么留?带一万人去打,输了,说我轻敌;带三万人去打,输了,说我无能。横竖都是错。”
“将军,”封常清抬起头,“太子的意思,不是怕输,是怕输光了本钱。”
“本钱?”高仙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操练的士兵,“封二,你说,我们的本钱是什么?是这些兵?这些马?这些粮草?”
他转过身,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们的本钱,是圣人的信任。是打了胜仗,圣人会高兴;是开了疆土,圣人会嘉奖。没了这个本钱,我们什么都不是。安西节度使?呵,朝中想坐这个位置的人,能从朱雀大街排到明德门。”
封常清张了张嘴,想说“太子也是未来的圣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高仙芝不会听。在高仙芝心里,忠君就是忠现在的君,忠那个给了他荣耀和权力的玄宗。至于太子,那是将来的事,太遥远,太不确定。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他最终问。
“按原计划。”高仙芝说,“八月出发,九月到怛罗斯。葛逻禄的五千骑兵照用,但让段秀实盯紧点。粮草……你再想想办法,至少备足两个月的。”
“两个月的粮草,需要八万石。”封常清说,“现在府库里只有三万石。”
“那就去借。”高仙芝说,“跟商人借,跟部落借,跟任何能借的人借。打下怛罗斯,用战利品还。”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借粮就像借一碗水那么简单。
但封常清知道,这碗水,是要用血来还的。
“属下……尽力。”他说。
高仙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很轻。
“封二,我知道你难。但我也难。咱们一起难了这么多年,不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挺过去,就好了。”
挺过去。
封常清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
像念经。
像祈祷。
也像……告别。
他躬身退出签押房,走到廊下时,听见里面传来高仙芝的声音,是在对亲兵下令:“去请边监军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封常清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拐杖敲在石板路上,笃,笃,笃。
一声比一声慢。
一声比一声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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