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达奚山谷的星象路(1 / 3)
达奚部叛逃的消息传到都护府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早晨。
高仙芝没有犹豫。点兵三千,轻装急追。封常清没有被列入出征名单——他还在马厩里铲粪。但他早有准备。三天前,他把那张渡口伏击图塞进怀里,又用炭笔在麻纸背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沿途的水源、地形和可能的扎营点。
出发前夜,他去找了胡禄。
“胡禄叔,明天将军要追达奚部。你给我一匹马,能跑长途的。”
胡禄正在给一匹枣红马刷毛,头也没抬:“你?骑马?你这腿——”
“我骑得了。”
胡禄看了他一眼。封常清的眼神不是商量,是通知。胡禄叹了口气,把那匹十四岁的老马牵出来:“它叫老青,跑不快,但稳。摔不着你。”
封常清接过缰绳,摸了摸老青的脖子。老青转过头,用鼻子蹭他的手。
“谢了。”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封常清牵着老青站在军营门口。高仙芝的骑兵正在集结,甲叶碰撞的声音、马蹄踏地的声音、低沉的命令声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瘸子和那匹老马。
队伍开拔时,封常清翻身上马。左腿使不上劲,他用手撑着马背,先把右腿跨过去,再把左腿搬上来。动作笨拙,但稳了。
老青确实稳。
出了北门,队伍开始加速。骑兵们策马飞奔,封常清落在最后面,被扬起的尘土呛得睁不开眼。他没有催马。他知道,长途奔袭不是比谁跑得快,是比谁最后还有力气。
第一天,追了八十里。
傍晚扎营时,高仙芝在帐中摊开舆图,眉头紧锁。达奚部往北跑,过了真珠河就是突厥人的地盘。如果让他们过了河,这仗就输了。
“真珠河渡口在哪?”高仙芝问。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没有人去过那一带。舆图上只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蓝线,标注着“真珠河”,渡口的位置是空白的。
“斥候还没回来。”一个校尉说。
高仙芝把舆图一推,站起来,在帐中踱步。封常清蹲在帐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他把怀里的纸掏出来,借着火光又看了一遍。渡口在河口以东五里,浅滩,水深不过马腹。两岸有丘陵,可以伏兵。这些信息是他从外祖父的《风土记》、马夫们的闲话、达奚部马贩子的只言片语中拼出来的。没有实地验证过,但他信。
他站起来,掀开帐帘。
“将军,我知道渡口在哪。”
帐中安静了一瞬。几个将领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旧军袍、拄着拐杖的瘸子站在帐门口,身上还沾着马粪渣。
“你是谁?”一个校尉皱眉。
“封常清。马厩的。”
有人笑了。高仙芝没有笑。他看着封常清,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一块石头。
“你说你知道?”
“是。河口以东五里,有一处浅滩,水深处不过马腹。两岸有丘陵,可伏兵。达奚部必定从那里渡河。”
“你怎么知道?”
封常清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展开,双手递上。纸上画着渡口的位置、浅滩的标记、两岸的地形、行军路线。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字——水源、草场、可以扎营的平地、需要绕行的沼泽。
高仙芝接过纸,看了很久。
“你画的?”
“是。”
“你没去过真珠河。”
“没有。但我外祖父的《风土记》里记过真珠河水文,我对照了达奚部牧场的方位和这几年的天气,推出来的。”
帐中又安静了。一个将领低声说:“将军,此人信口开河——”
高仙芝抬手打断了他。他把纸放在案上,用手指点着渡口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按他说的走。”
第二天,队伍沿着封常清标注的路线向北推进。
中午时分,斥候来报:前方发现大量马蹄印,方向正北,时间不超过一天。
高仙芝下令加速。封常清骑着老青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绳子——他用绳子量过距离,从龟兹到真珠河,每三十里打一个结。到第五个结的时候,他勒住马,对身边的一个校尉说:“前方二十里,有一个水源。可以让将士们补水。”
校尉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但队伍继续前行二十里,果然有一条小溪。水很浅,但够三千人喝。
校尉再看封常清的眼神变了。
第三天傍晚,队伍到达真珠河南岸。封常清指着前方:“渡口在那边。”
斥候策马而去,片刻后回来,满脸惊愕:“将军,果然有浅滩!水深不过马腹,两岸有丘陵,可以伏兵!”
高仙芝勒住马,回头看了封常清一眼。没有说谢,没有夸。只是看了他一眼。但封常清知道,这一眼,比说一万句都强。
高仙芝没有急着渡河。
他让队伍在南岸扎营,派斥候过河侦察。夜里,封常清坐在火堆旁,用手指在地上画。他把真珠河以北的地形从脑子里调出来——外祖父的《风土记》里记过,那一带有三条沟,都可以藏兵。但达奚部最可能走的是中间那条,沟深、隐蔽、直通突厥人的牧场。
他去找高仙芝。
“将军,达奚部渡河后,必定往西北走。中间有一条山沟,沟深林密,适合伏兵。将军可在此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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