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达奚山谷的星象路(2 / 3)
高仙芝看着他在沙地上画的图,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外祖父的《风土记》里记过这条沟。他年轻时随军走过那一带。”
高仙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明日拂晓,渡河。”
第四天凌晨,唐军趁夜色渡河。
浅滩的水很凉,淹到马腹。封常清骑着老青,走在队伍中间。左腿泡在冰冷的河水里,关节疼得像针扎。他咬着牙,没有吭声。
渡河后,队伍分为三路。高仙芝率主力走中路,两翼包抄。封常清被留在中军,跟在舆图官身边。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的山沟出现了。
沟口很窄,两侧是土坡,长满了红柳和荆棘。封常清策马到高仙芝身边:“将军,就是这里。达奚部如果要往北走,必须经过这条沟。”
高仙芝举起手,队伍停下。他看了看地形,又看了看封常清。
“你说,在哪里伏兵?”
封常清指着两侧的土坡:“左坡可以藏弩手,右坡可以藏骑兵。等达奚部进了沟,弩手先射,骑兵从右侧冲下来截断退路。主力从正面压上去。”
高仙芝点了点头,开始调兵。
封常清退到一边,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不,不是指挥,是建议。但如果错了,死的是三千个兵。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
太阳爬到头顶,沟里的影子缩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几百匹。声音从沟的另一头传来,越来越近。封常清趴在左坡的红柳丛后面,屏住呼吸。
达奚部的人出现了。
走在前面的是斥候,十几个骑兵,散得很开。后面是大队,老弱妇孺在中间,壮年男子在外围。马背上驮着帐篷、锅碗、粮袋。他们的马很瘦,人也很瘦,但眼神是狠的——是那种走投无路的狠。
封常清数了数,大约七八百人。
他看了高仙芝一眼。高仙芝没有动。他在等。等达奚部全部进入伏击圈。
最后一批人也进了沟。
高仙芝举起令旗,猛地挥下。
“放!”
弩箭如雨。达奚部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前排已经倒了一片。马惊了,人喊了,沟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想往回跑,右坡的骑兵已经冲下去了,截住了退路。有人想往前冲,正面的陌刀队已经压上来了。
封常清趴在坡上,看着下面的厮杀。
他看见一个达奚部的老人被箭射中,从马上摔下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在地上爬,哭喊着什么,声音被厮杀声淹没了。一个唐军骑兵冲过去,举起刀——
封常清别过脸。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盐水沟的夜里,他见过血在盐壳地上冒着热气。但那是商队,是贼。这是战场。这些达奚部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他们只是想活命,想跑到突厥人的地盘去。
但他们叛了。叛了,就得死。
封常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他看见高仙芝在阵中指挥,甲胄上溅满了血,面色如铁。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达奚部死伤过半,剩下的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封常清从坡上下来,拄着拐杖,走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血浸进沙土里,变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粪便的臭味。
他蹲下来,从一个死了的达奚部女人身边捡起一只破鞋。鞋底磨穿了,用麻绳缝了好几层。她跑了很多路,还是没跑掉。
封常清把鞋放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高仙芝身边。
“将军,俘虏怎么处置?”
“押回去。”高仙芝擦了擦刀上的血,“朝廷会发落。”
封常清没有再说。
当天夜里,唐军在真珠河北岸扎营。
封常清坐在火堆旁,烤着湿透的裤腿。老青在旁边吃草,偶尔打个响鼻。
高仙芝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今天立了大功。”高仙芝说,声音不大。
封常清没有回答。
“你画的图,分毫不差。伏兵的位置,也分毫不差。”
“谢将军。”
高仙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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