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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血滞枯容(1 / 1)

次日,林小牧携周郎中,前往西安府郭府。

府邸气象森严,与钱府的奢华、秦王府的威赫不同,自有一种肃穆凝重的官威。

郭佑安年约四旬,对林小牧这个年轻的“神医”并未表现出轻视,但也没什么热络,只是礼节周到地引他们入内室。

内室药气浓郁,郭夫人躺在锦榻上,盖着厚被。

见到她第一眼,林小牧心中便是一沉。

这位夫人看起来年纪绝不到三十,但面容枯槁,肤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萎黄,双颊凹陷,眼窝深陷,嘴唇黯淡无光,头发也稀疏干枯。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神,空洞无物,只是静静地望着帐顶,连有人进来也毫无反应。

“内子如此,已有一年又三个月。”郭佑安声音低沉,“起初只是精神倦怠,月事不调,后来越发严重,不思饮食,夜不能寐,浑身无力,如今连起身都难了。”

“请了多少大夫,人参、阿胶、当归不知吃了多少,初时似有点精神,很快便又复沉疴,反添了胸闷腹胀,唉……”

这位以刚直冷峻著称的按察副使,此刻只是一个为妻子病情忧心如焚的丈夫。

林小牧上前,轻声道:“郭夫人,在下林小牧,受周先生之托,前来为您诊视。请放松,让在下为您把把脉。”

郭夫人眼珠微微转动,看了林小牧一眼,没什么神采,只虚弱地略一点头,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腕。

三指搭上,脉象沉涩至极,几乎感觉不到流动的生机。

再看其指甲,毫无血色,边缘发暗;嘴唇颜色暗紫;舌苔薄白,但舌质紫暗,上面有明显的瘀斑。

腹部虽盖着被子,但林小牧轻轻按压,郭夫人眉头微皱,显然有胀满不适。

“夫人平日可觉小腹冷痛?月事……是否色黑有块,甚或已长久未至?”林小牧问一旁侍立的老嬷嬷。

老嬷嬷看了一眼郭佑安,见他点头,才低声道:“夫人自小体寒,嫁入府中后,因……因一些家事,心思郁结。”

“月事起初是量少色黑,拖延迟至,后来便……便彻底不来了,至今已快一年。小腹常觉冷痛坠胀,尤其冬日或情志不舒时更甚。”

林小牧心中渐明。

此症绝非寻常“血虚”,那些滋补养血之药,对于气血运行本身就已凝滞不畅的身体来说,无异于河道淤塞却拼命注水,只会加重壅塞,导致胸闷腹胀。

关键在于“瘀”而非“虚”,是气血凝滞不行,新血无以化生,全身失于濡养,故而枯槁如老妪。

类似严重的盆腔瘀血综合征合并卵巢功能早衰,核心在于情志抑郁、肝气不舒,加之体质虚寒,导致寒凝血瘀,冲任失调。

“郭大人,”林小牧收回手,沉吟道,“依在下浅见,夫人此症,非是寻常血虚,乃是‘血滞枯容’。”

“血滞枯容?”郭佑安与周慎同时出声,这个病名他们闻所未闻。

“正是。”林小牧解释道,“夫人或因情志、或因体寒,导致气血运行凝滞,瘀血内停,阻塞经脉。新血不能生,旧血不能去,周身失养,故面色萎黄、形销骨立、月事断绝。”

“先前所服补血之药,如同向淤塞的河道注水,水不能流,反成泛滥,故胸闷腹胀。”

“当务之急,非在‘补’,而在‘通’。需活血化瘀,温经通络,破开瘀结,气血方能自行,新血方能化生。”

这番理论迥异寻常,但结合郭夫人脉症,又觉丝丝入扣。

郭佑安看向周慎,周慎捋须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林小友所言‘瘀血致枯’、‘通补之法’,于理可通。只是化瘀之药,多属攻伐,夫人身体已极虚弱,恐受不住。”

“所以需攻补兼施,温通并用。”林小牧提笔开方,“可用桃红四物汤养血活血为基础,合少腹逐瘀汤温经散寒、化瘀止痛。”

“尤其需加入水蛭、土鳖虫等虫类药,取其善入血络、搜剔顽瘀之性。再佐以少量黄芪、红参益气扶正,推动药力。此方重在破瘀通络,激发自身生机。”

他将方子递给周慎:“周先生看是否妥当?”

周慎仔细看过,眼中露出赞叹:“君臣佐使,颇具法度,尤其虫类药运用大胆而精准。老夫无异议。”

郭佑安见周慎也认可,心中燃起希望:“那便依林先生之方!需要何等药引,或是其他吩咐,但说无妨!”

“药引不必,只是煎服需得用心。此外……”林小牧看向榻上面容枯槁的郭夫人,温声道,“夫人此病,与心境关系极大。”

“瘀血凝结,非一日之寒,肝气郁结,亦是根源。汤药可通其瘀,却需夫人自身放宽心怀,莫要再思虑过度,郁结于心。”

“世间万难,总有解法,身体康健,方是根本。相信郭大人亦不愿见夫人如此自苦。”

他这话既是说给郭夫人听,也是说给郭佑安听。

郭佑安身躯微震,看向妻子,眼中闪过愧疚,重重点头:“林先生良言,郭某记下了。夫人,你且宽心,好生服药,万事有我。”

郭夫人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林小牧又对郭佑安道:“此症需连续服药,且每隔五日,需在下为夫人行一次针,辅助疏通经络。初次行针,可否请诸位暂避?”

郭佑安自无不允,与周慎等人退出内室。

林小牧取出银针,深吸一口气。

此症瘀结深重,非寻常针药可速效,需玉琮助力。

他先以赤光灌注针尖,针刺关元、气海、血海、三阴交等穴,针针带着温热通透之力,直透寒凝血瘀的胞宫与经络。

郭夫人只觉得针刺处又酸又胀,却有一股久违的暖意随之扩散,冰冷绞痛的小腹似乎松快了一丝。

接着,他转换青光,温和地滋养郭夫人近乎枯竭的肝肾与冲任二脉,试图唤醒那沉寂已久的生机。

行针半个时辰,林小牧额头见汗,郭夫人苍白的面色却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稳悠长了些。

“夫人且安心休息,按时服药。五日后,我再来。”林小牧收针,温言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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