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凌晨两点零三分(4 / 12)
水滴从她的下巴滑下来,顺着脖颈流进t恤领口。她的脸被冷水激得微微发红,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珠。
温邶风看着她。
“干净了。”她说。
“行,那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股东大会九点开始,你还有一小时零十分钟。”
“够了够了,又不是我去相亲。”
温邶风没有动。她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看起来随意,但那双眼睛一直锁在温若身上,像某种大型猛兽在观察猎物——不是捕食,是评估。她在评估温若今天的状态。
“你昨晚喝了多少?”她问。
“不记得了。”
“大概。”
“七杯?八杯?”温若想了想,又放弃了,“反正没醉。”
“你每次都说没醉。”
“因为确实没醉啊。”温若笑了,那种标准的、吊儿郎当的笑,“我酒量好得很,姐姐又不是不知道。”
温邶风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温若的酒量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三年前刚回温家的时候,她一杯红酒就能脸红,两杯下肚就开始说胡话,三杯就直接躺倒。后来她开始混酒吧,一天比一天喝得多,一周比一周喝得猛。到如今,普通的烈酒对她来说跟白开水差不多,身体已经产生了某种病态的耐受性。
这不是好事。这意味着她的肝脏在透支,意味着她的大脑在酒精的长期浸泡下会发生不可逆的改变。
温邶风跟她的私人医生谈过。医生说,再这样喝下去,三十岁之前必定出大问题。
温邶风没有把这段话告诉温若。她只是默默地把温若常去的那几家酒吧的酒水供应商换了,所有烈酒都兑了三分之一的水。
温若没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也不在意。
“换衣服吧。”温邶风终于从门框上起来,“我在楼下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温若挥了挥手,像个赶苍蝇的小孩。
温邶风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温若。”
“嗯?”
“你今天穿的西装,我让人熨好了,挂在衣帽间最左边。”
温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打算穿西装?”
“因为今天是股东大会,你想让他们看到你认真的一面。”
“谁说的?我就是觉得西装好看。”
温邶风没再说什么,走了。
温若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走廊里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温邶风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相等,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她总是这样。任何时候都是完美的。完美的妆容,完美的着装,完美的姿态,完美的微笑。温氏的股东们爱她,媒体称她为“商界最年轻的铁娘子”,竞争对手提起她的名字都要咬牙。
而她温若,就是温邶风完美人生里唯一的污点。
一个成天喝酒泡妞上热搜的废物妹妹,一个每次出现都要让温氏股价波动几个百分点的定时炸弹。
温若转身面对镜子,看着里面那个头发还没干透、t恤皱巴巴、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的人。
“废物,”她对着镜子说,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今天又要去丢人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对她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3
八点五十五分,温若踩着最后一分钟的线走进了温氏大厦的顶层会议室。
她穿着那套被熨得笔挺的黑色西装,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条她从来不摘的银质项链。头发吹干了,但没怎么打理,随便抓了两下,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
她从侧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是温氏的股东和董事,都是些五十岁往上的中年男人,穿着沉闷的深色西装,脸上挂着标准的老狐狸式微笑。主位上坐着温父,脸色蜡黄,眼下青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温邶风坐在温父右手边,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什么。看到温若进来,她的视线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温若走到长桌的最末端,拉出一把椅子,大咧咧地坐下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她冲所有人笑了笑:“早啊,各位叔叔伯伯。”
没人回应。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秒,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各说各话。
温若不在意。她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面前,开始用手指一下一下地弹瓶身。
弹了大概三十秒,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温若,”那人清了清嗓子,“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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