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钢弩初鸣(1 / 2)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
黑山屯的铁匠炉,炉火便再未熄灭。
李铁守在炉边,烟尘满面,眼窝深陷,连吃饭都只是胡乱扒几口,心思全在那把正在成形的精钢弩上。
陈越每日必来查看。
看那青灰色的精铁在炉火中烧得通红,在李铁沉稳的锻打下火星四溅,渐渐褪去粗砺,显露出弩臂修长、弩机精悍的雏形。
他心中的期待,也随着铁锤的每一次起落,一点点垒实。
这日清晨,第一缕天光刚漫过屯墙。
李铁抱着一物,几乎是冲进了陈越的屋子。他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疲惫,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嗓音因激动而嘶哑:
“陈都头!成了!您看!”
他献宝似的将怀中之物捧上。
那是一把通体黝黑的钢弩。弩臂线条流畅,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弩机卡扣严丝合缝,扳机弧度贴合指腹。入手沉实,却无笨重之感,只有一股收敛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陈越接过来,手指抚过微凉的弩身,每一处细节都与他心中图样严丝合缝。
他默默取过一支赶制的弩箭,搭入箭槽,双臂发力,吱呀一声轻响,弓弦已被稳稳拉开,扣入机括。
举弩,瞄准院外一棵老树,气息微屏。
“咻!”
弩箭离弦,破风之声短促尖锐。下一瞬,二十余步外的树干微微一震,箭杆已没入小半,尾羽犹自轻颤。
“好!”陈越眼中精光迸现,脱口赞道,“李铁匠,辛苦!此弩之利,远超预期!”
李铁咧嘴,露出一口被炭火衬得格外白的牙:“是都头您指点的路子对!淬火、回火的火候拿捏住了,这弩臂才既有刚性,又不发脆。您听听这弦声,多正!”
“样品既成,当务之急是量产。”
陈越放下钢弩,神色转肃,“需定下标准流程,从选料到淬火,从锻打到组装,步步严苛,确保把把皆良品。此外,你要尽快挑选几个嘴严、肯干、心细的学徒,将关键手艺倾囊相授。一则加快打造,二则,此弩之秘,必须牢牢锁在咱们自己人手中。”
“都头放心!我这就去办!”李铁重重点头,眼中燃着匠人独有的、对传承与精进的炽热。
当日,李铁便从流民与本村青壮中,仔细拣选出四名少年。
皆在十六七岁,手脚麻利,眼神干净,更紧要的是经这些时日观察,皆是口风紧、知感恩的实诚人。
他将四人带到炉前,立下铁规:“自今日起,你们跟我学打铁。第一,闭上嘴,关于这里打制的一切,半个字不许漏给爹娘妻儿!第二,卖力气,用心学!学成了,是安身立命的本事,更是护卫咱黑山屯的刀把子!”
“是”。
四名少年挺直脊背,齐声应道。
陈越同时启用了那位从黑风寨逃出的账房先生,吴明远,擢为队正,专司识字教化。
“吴先生,”陈越开门见山,“屯中正值用人之际,我观先生品行端方,通晓文墨。欲请先生出任队正,一则协理军纪,规范行伍;二则每日抽一时辰,教乡勇、流民乃至孩童,识得几个大字。能看号令,能记账目,方能明事理,守规矩。”
吴明远闻言,怔忡片刻,眼中骤然涌上复杂难言的光,是感激,亦是被乱世碾磨后重获价值的震动。他深深一揖,声音微哽:“明远……敢不从命!必竭尽驽钝,以报都头信重,以安此身立命之所!”
次日,吴明远便走马上任。晨操后,屯中空场便摆上数块涂黑的木板。
他以炭为笔,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四、上下左右教起,再到“守”“攻”“粮”“箭”等紧贴屯务的字。
那些握惯了锄头刀柄的粗糙大手,生疏而认真地握住炭条,一笔一划,在木板上留下歪斜的痕迹。
朗朗诵读声,第一次回响在这座以刀兵立身的屯堡上空。
军纪亦随之细化。行止坐卧,号令应答,皆有章可循。乡勇们的眉宇间,渐渐褪去散漫,凝聚起一股沉默而听从的力量。
六日,弹指而过。
铁匠炉的火,日夜不熄。李铁带着四名学徒,严格循着定下的流程,选料、锻形、淬火、打磨、组装、校试……每一步都沉心静气,不容毫厘之差。
第十把,也是最后一把钢弩组装调试完毕时,日头已西斜。
十把黝黑的钢弩,整齐排列在铺了麻布的木台上。
幽冷的金属光泽连成一片,沉默,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陈越将弩手小队全集结于此。
“自今日起,它们,归你们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这是黑山屯的脊骨,是守护父老妻儿的獠牙。爱之如手足,熟之如呼吸。我要你们做到,弩在手中,便有令敌血溅五步的把握!”
“诺!”十人轰然应诺,声震屋瓦。他们上前,各自郑重接过属于自己的钢弩,指尖抚过冰冷弩身,眼中升腾起与有荣焉的炽热,以及沉甸甸的责任。
就在钢弩交付的当日,残阳如血,将西边山峦染成一片惊心的赭红。
巡山斥候石头,冲进屯门:“都头!黑风寨!五六十人,全是能厮杀的悍匪,刀枪晃眼,已到五里外山羊道,冲着咱们来了!”
陈越瞳孔骤缩。
来得太快!快得超出最坏的预估。
但他身形只微微一滞,面上波澜不起,声音已清晰斩下:“击梆!全员,备战!”
“梆!梆!梆!”
急促刺耳的梆子声,瞬间撕裂屯堡黄昏的宁静。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