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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1 / 3)

自皇帝回京后,朝堂上下一片肃然,不少臣子私下聚集,痛斥皇帝此次行径。

同样,作为皇帝身边最为得力的帮手,宴平秋也遭到了多方鄙夷与攻击。

寻常的流言蜚语便也罢了,更有甚者,竟不顾宫中礼仪规矩,将宴平秋拦在宫中甬道上,厉声痛骂。

所谓文人,骂起人来最是得理不饶人的,平日朝中议事,便是以文官为主力,争论几时尚不得结果。眼下他们同仇敌忾起来,一致对外,更是骂得宴平秋体无完肤。

一群人便这样不成体统地在皇宫内对宴平秋进行了一番言行上的讨伐,也得亏宴平秋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泰然自若地坐在步辇之上,好似被贬低得猪狗不如的畜生不是自己一般。

直至太阳落山,宫门将要关闭,一群人这才悻悻离开。

临走前,步辇上的人这才分了半分眼神出来,言语散漫道:“诸位大人舌战群儒多本事咱家也算是亲身领教过了,好生伶俐的舌头,诸位可切记要好生保管才是。”

轻飘飘一句话,却是明晃晃的威胁,寒风拂过,众人心尖顿时一颤,无不感到一阵脚底生寒。

没人敢再回头去看步辇上的宴平秋神色如何,只当身后是追魂索命的厉鬼,恨不能插着翅膀飞出宫门外去。至于方才喋喋不休的嘴,现下也是一个个都捂紧了,生怕一个不经意就叫身后的阎罗命人拔了去。

望着一群争相逃命的文官,宴平秋一脸无趣地将目光收回,本欲开口叫人继续前行,却不想消息传到了皇帝耳里,小李子一个飞奔便赶了过来将人拦住。

“大人,陛下有令,今日便不必出宫了,只叫您过去一趟,说说话。”

皇帝有请,宴平秋自然不会拒绝,当即便叫人调转方向,朝着皇帝的太极殿去。

有职务在身的宴平秋自是可以出宫宿在宫外的府上,只是从前的他厚着一张脸皮地常赖在皇帝的太极殿内,便常叫人忘了他的身份早已不是一个大内总管可以比拟。

如今贴身伺候的太监首领实则是小李子,宴平秋反倒与内侍有些不一样,与文武百官走得更近,只是宦官出身,靠帝王宠信上位罢了,也难怪于朝中多受诟病。

不过自东厂再度受到皇帝重用后,宴平秋受到的唾弃谩骂便从来只增不减,诸如今日这般被人堵着骂的事儿虽少,却到底也不是头一次。

宴平秋向来不计较,对这些当面斥责过他的官员倒不曾有过切实的报复,比起皇帝的雷霆手段,他反倒更温和些,容得下这帮人言语上的侮辱,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转过头便也就忘了。

只是皇帝却容不下,因而在瞧见宴平秋一副散漫地走进殿内时,皇帝莫名地皱了皱眉,瞧着人行过礼后,这才张口问道:“听底下人说,你叫几个官员堵在甬道上骂了足足有两个时辰?”

行过礼后,宴平秋便如往常一般来到皇帝身旁,理所当然地接过小李子的职务,将人打发出去。

“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罢了,只难为他们寒冬腊月地站在风雪中,嘴皮都说破了,也伤不着奴才分毫。”

宴平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开口,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十足有趣的事儿。

见状,颜回雪一直紧皱着不见松懈的眉头总算放松下来,显然,这人并未因三言两语而受到影响,于是回了一句:“你既不在意便好,原本还担心你愤恨之下,会叫人处置他们,倒是朕的担心显得有几分多余了。”

宴平秋自是把皇帝这副为他担心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快意舒畅,至于这话的意思,他只当全然是为自个着想,心里只想着,这样叫人骂几句就能叫皇帝心疼地将他叫回来安慰,那要是再叫人当街打几棒子,只怕效果会更好些。

他在心里美滋滋地打着算盘,面上却笑容不减,一个劲地往皇帝身上贴,嘴上不忘顺势告状几句道:“奴才这不都是为了陛下着想,只叫他们猪狗不如地骂几句出出气便也罢了,奴才心里再多的委屈,到底也比不上陛下江山社稷重要。”

颜回雪又如何听不出他话里有话,轻飘飘地扫视一眼,也不推阻他作乱的手,由着他去,嘴上应道:“想要什么赏?”

此话一出,宴平秋顿时眼前一亮,当即回道:“不如就赏奴才,陪王伴驾如何?”

得寸进尺大抵是宴平秋这个人的底色,皇帝也早已习惯。

虽不开口答应,但到底没再将人打发回去,只叫来人准备晚膳,宴平秋便也这般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膳后,皇帝照旧坐在书桌前查看此前经颜稚如手的奏章。

想必是有朝中诸多大儒帮衬着,处理得面上倒也还算过得去,虽不算十分出彩,却也到底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

只是在安置难民一事上,皇帝面上忽而忧心忡忡。

“三千难民,尽数拦在城外,一夜寒风酷雪下来,又有几人扛得住?”

显然这样的处理方式,大抵是朝中官员商讨出来的,并非颜稚如一人之力就可解决。只是这样的处理方式,太过冷血,虽保住了一城百姓安然,却到底叫三千难民身陷囹圄。

闻言,宴平秋顺势开口,“难民众多,又直逼京都城外,城内达官贵人出入,若是撞上,只会得罪人。也不怪这些老顽固如此行事,总归是先把自己护周全了,这才有闲心来管旁人。”

“不过倒也并非当真对难民置之不理,京中尚有富户心怀慈悲心肠,连同周遭寺庙,将这些难民给尽数收容下来。”

宴平秋所言,皆是皇帝回京后都多少了解过的,他看着眼前这堆毫不用处的废纸,转头看向身边的宴平秋,说:“也不知是何人替他想的主意,只叫寺庙收容,又让富户出钱出粮,朝廷只需派出士兵维护秩序,放眼看去,便是全数功劳皆归朝廷所有。如此万无一失又损人利己的事儿,竟也叫他给干了出来。”

毫无疑问,若是眼下颜稚如并未被囚禁府邸,大抵就要接受皇帝的轮番审问了。

颜回雪将心中愤懑宣泄完,便随手把手中的折子一扔,道:“都是些无用的废话,不看也罢。”

见状,宴平秋笑着应道:“奴才这就叫人收拾了。”

只见宴平秋朝外间的几个小奴才使了使眼色,很快便有人上前将这乱做一团的周折,囫囵地收拾带走。

原本皇帝此次将这些奏折收拢过来,为的就是看一看这些日子朝中行事如何。谁想,放眼看去,竟都是些应付交差的话术,所谓实事,竟是无一人在做。

看着收拾妥当的书桌,颜回雪的心情也放松了些。

“在郊外为难民建立粥棚的这些富户都有哪些?你替我去查,把名字都记下,另外那些个出面收容难民的寺庙,无论大小,也都叫人一并记下。”

“是。”宴平秋应下,很快就叫人手底下人去办。

夜色渐深,盆中的银碳烧得正旺,书桌前,皇帝就着烛火,正仔细瞧着宫中账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宴平秋也一副陪王伴驾的派头,守在皇帝身旁,时不时地斟茶倒水,倒也有几分温柔小意的意思。

只可惜了他这副块头,实在过分高大了些。

“明日便是新年,宫中又要大摆宴席,宴请百官,如此一来,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说起这些,皇帝再度愁眉不展。

如今他尚未迎娶中宫,后宫的掌控权仍旧落下王太后手中,如此大小事宜便尽数只经太后的手,若是他要过问,只怕还有些不好开口。

若是为他管理后宫的是自己人,那要想省出一笔银子,用在三千难民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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