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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1 / 3)

从京中延至某县的官道上,一行队伍正在缓缓前行着。队伍规模不大,护驾的护卫队却各个气宇轩昂,不似寻常人,更别提他们所着衣饰皆做工精巧,压根不是寻常百姓穿得上的。

像是京中某位高官车马,只是为人低调,一时瞧不出身份。

而队伍中央的马车内,沈容之则满面愁容,一向与他爹言行不对付的人,眼下倒像是蔫了的菜一般,半点精神也提不起来。从京中一路出发到现在,竟是半句话也没开口。

沈丞相也同样维持一副沉默寡言的表象,对他不成器的儿子这副罕见模样,竟也无半句挤兑的话。

难得见父子二人如此心平气和地相处,怕是沈家的下人们瞧了,都得集体道句“怪哉,怪哉”。

恰如颜回雪心中所想的一般,此次恭迎圣驾的车马,由沈氏父子带头出行。领着太孙的令,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一路低调离京。

这样好的差事,若是换作旁人,早该欢喜得寻不到方向了。

只偏偏最后接下这差事的,是沈氏父子。

如今谁人不知京中是太孙代为掌管朝政,加之他比皇帝更为名正言顺的出身,朝中多的是追捧他的人。

但如此跟随追捧之辈中,却并无沈家。

哪怕皇帝此前下落不明,在众人眼中沈家也依旧是曾经得皇帝厚爱的宠臣。如此眼中钉,在即将面临另立新君的情况下,下场自然不好过。

朝中无一不是排挤避嫌的,沈丞相在回京后病了小半月,直到如今身子骨都还有些虚弱。

众人名正言顺地针对起了皇帝在时厚待过的臣子,甚至诸多数落也随之而来,眼看这帮人将要在朝中再无立足之地,太孙却在这时突然散布出要恭迎圣驾的消息。

对于他的这个举动,群臣心中猜想诸多,却到底不敢亲自向太孙求一个答案。

本以为这样的差事,太孙本该交给自己的心腹之人去办,便是途中有个什么可想而知的意外,到底是自己人用起来更顺手。

谁成想,太孙不仅不派心腹前往,甚至在沈丞相称病,闭门不出的半月后,亲自登门拜访,请沈丞相出面,迎回皇帝。

任朝中其他看他们不顺眼的臣子如何猜想,总归沈氏父子二人都明白,自己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无论此次迎回皇帝的行程是否顺利,总归日后再回朝复职时,他们在皇帝心中的地方,必然不复从前。

太孙这是亲自往皇帝心尖上埋疙瘩,虽不够光明磊落,却是一步好棋。

若是沈丞相聪明,懂得明哲保身,弃暗投明的道理,届时太孙麾下,必然又会多两个像沈氏父子这般的聪明人。

一路愁苦的沈容之将太孙入他家府邸说的话反复地过了一遍,实在是满腹牢骚无处撒,最终转向他爹,道:“爹,这可怎么办啊,这叫我以后还怎么去面对陛下啊!”

心想,他与陛下虽有君臣之别,却有旁人都起不来的知己之谊。

如此天大的恩德,此去,怕是都要不复存在了。

闻言,沈丞相倒是依旧气定神闲,抬眼瞧了一下身边毫不掩饰情绪的儿子,最终叹了口气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更何况,眼下也并不适合你我二人交谈。”

经沈丞相提醒,沈容之这才想起来马车外的一行守卫,这都是太孙亲自安排护送的,为的就是光明正大地“监视”他父子二人。

沈容之闭上了嘴,脸上的烦躁更甚。

大抵是心中积怨已久,一向不爱为难人的他,竟在此刻耍起了少爷脾气,拉开车帘便对着外边的守卫道:“停车!停车!本少爷要出恭!”

想来这一路上,他这般折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饶是被特意叮嘱过的守卫,眼下脸色也极差。若非上头命令,他只怕恨不得拿手中的刀将沈容之给直接活刮了。

他压制着心中怒火,骑在马背上,回头冷眼瞧着一脸不耐烦地沈容之,道:“沈公子,此去不过十里便可到下脚的驿站,您何不再忍耐片刻,容我等速速赶去?”

“不要!本少爷不要!人有三急,你懂不懂?换作你,你给本少爷憋个试试,这是要憋出病来的。上次看过的我太医就同我交代了,叫我切不可长时间忍耐,人呀,就要及时释放!”说罢,沈容之又摆出一副要跳车的模样,冲他道:“你不让停,我可就要跳车了,到时候可就要你为我担责了!”

想必是头一回见这般难缠的公子哥,对方忍了又忍,最终只得冷脸抬手道:“停!所有人,原地休整。”

见人为自己妥协,沈容之顿时一脸笑意,滋着个牙生怕旁人瞧不出他的得意。

“谢了,萧大人。”

见状,萧巽干脆不抬眼瞧他,反拽了拽缰绳,头也不回地骑马走到一侧,眼不见心不烦。

而看着自己儿子作弄一通的沈丞相也跟个没事儿似的,气定神闲地下了马车,走到一侧,望着路两旁的林子,一副大病未愈的虚弱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去刁难他一个老者。

与他们相距不远的皇帝现下住处,颜回雪正在下地练习行走。

因着宴平秋的缘故,他自从在此落脚后,药跟大夫便没断过,平日里除了宴平秋陪着的时间不怎么走动,大多时候都自个一人在小院内行走锻炼。

相较于此前在百花楼中的艰难,眼下已经大好,只是偶尔感到冷时会酸涩难耐,平日里走动起来,也瞧不出来曾经腿上有伤。

他练习走动时,大多数时候是不愿叫人瞧见的,宴平秋也看破了他这点,每每外出办事儿,都把人给都支出去,只留几个暗卫守着。便是楼下关着的杨阊,也被转移到了冰冷的地窖。

显然,经过多日的折磨,他已经不堪折辱,一早便松了口,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交代了个干净,便是他的的身份,这个杨姓的由来,也颇有说辞。

恰如这世上诸多男女之情的故事一般,杨阊的父母也曾经历过一段荡气回肠的感情,只可惜异族的身份,最终成了杨阊以及他母亲不得认祖归宗的最终源头。

他父亲在杨家排行第三,是杨老爷的庶子,一个爱说点酸诗的文人。

至于他母亲,则是一位胡商在中原行商时留下的血脉,最终因各种原因不曾带回家乡,后于这处长大,并于其父亲相识相爱。

与大多数抛妻弃子的负心人不同,杨阊的父亲是个虽然文弱,但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不曾因为妻子的异族相貌而生出嫌隙,并为此违抗父亲的命令,脱离家族,独自在外与妻子生活,平日里做着教书先生的活计,对刚出生却同样显现绿瞳的儿子疼爱有加。

若非后来杨家老爷强行介入,他们这一家在这世间倒也能安稳过下去。

只可惜,杨老爷嫡出的长子不成器,二子又是个痴傻的,他看家族产业后继无望,最终把主意放在了他自小最为聪明的三子身上。

虽说三子早先与家里闹翻了,但到底骨子里流着相同的血,都道是打断了骨头还连茎,不可能当真不再认回。

起先,杨阊的父亲并未拒绝认祖归宗的话术,甚至亲自跟随人回了家一趟。

却不想此去再回,杨阊的母亲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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