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2)
看似本该对立的两人,此刻也不过说一些家常话,来往间竟是一派和谐。
唯有颜稚如知晓自己心下是何其胆战心惊,面上却是不敢表露半分。
父亲在世时,他就清楚父亲对这位皇叔有多么疼爱,即便是他,也不见得日日都能见到父亲,何况是亲自教导文章着这样的好事儿。
说不嫉妒,那都是假的。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父亲逝世,他这个太孙便是新帝的眼中钉,若在此刻展露异心,便是自寻死路。
他由太子妃柳氏亲自带在身边养大,自小便格外听生母的话。母亲叫他不争不抢,安稳度日,他自是都听进去了。因此在听闻皇帝召见那一刻,他便立即明白该如何行事。
从头到尾他都表现得怯生生的,一副难堪大任的样子。
对此颜回雪自是十分满意。一顿饭下来,皇帝吃得乐此不疲,甚至比平日里还多食用半碗,再看那谨小慎微的太孙,吃得跟个小猫儿似的。
颜回雪也不管对方这一顿吃的如何,自己的目的总归是达到了。
他难得和颜悦色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开口问了今天话题以外的话,“过了年,稚儿也该满十五了。依照你皇祖母的意思,是时候该为你挑选一位正妻,安置家室,只是不知你可有中意之人?”
闻言,颜稚如一脸惶恐,赶忙跪倒在地,直言道:“稚儿年幼,母妃说等再过两年娶妻也不迟,只叫稚儿认真读书,日后好辅佐皇叔,尽绵薄之力。”
这话无意是有吹捧讨好之意,颜回雪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满意,点了点头道:“朕也如此想,是你皇祖母太过心急。等你再长几岁,有了心仪之人,再与朕说。”
“多谢皇叔。”
约莫是年少,听到这些还忍不住脸红。
见状,颜回雪也不再为难,挥挥手将人放了回去。
太孙刚走,消息便叫人传到了王太后耳边。
皇帝的试探明晃晃的,王太后又如何能看不出来,对方这是也跟着打上了镇国侯独女的主意,正试图从他孙儿手中夺取筹码。
“太子妃那里如何?”王太后坐在梳妆镜前,目光沉沉道。
闻言,红玉梳发的动作并未停顿,只是面上有些为难道:“早先派人过去招呼过了,只是太子妃总是称病不见,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在主子面前造次。”
太子妃柳氏与太后王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关系和缓。在先太子故去以后,二者的关系便一度陷入到了一种僵持当中。便是从前最为孝顺,哪怕是为了面上过得去时常到宫里请安的太子妃,也在此后撕破脸选择闭门不见。
王太后是长辈,自然容忍不了小辈的无礼,甚至三番五次地将人找来兴师问罪。
可太子妃柳氏是个病秧子,每每待不到半个时辰人就要倒,更别提她那总是闷着不出声的性子,饶是王太后有再多责备,对上这样的,也只是白说。
而今王太后想利用太孙的身份与新帝抗衡,自然不免要与柳氏化解嫌隙。
只是做了半辈子中宫主位的王太后傲慢惯了,又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儿媳低头。因此在听到红玉的话时,她更是一肚子火,怒道:“当初选她嫁于我儿,便是看她进退有度,性子乖顺。却不想一朝失势,竟连哀家也不认了,带着儿子就远远躲着哀家。我儿若还活着,早该废了她这贱人才是。”
听着王太后一再贬低自己的儿媳,红玉不敢多言语,只是顾忌着深宫里藏不住秘密,于是劝慰道:“娘娘消消气。太子妃这个做母亲的一时糊涂,断了太孙的前途,娘娘身为嫡亲的祖母,更该为太孙打算才是。”
红玉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只是一瞬王太后便歇了怒火。
“有皇帝在,哀家的稚儿必然娶不了镇国侯的女儿。没有未来皇后的位置做筹码,镇国侯又如何肯为哀家所驱使,届时,皇帝怕是更不把哀家这个嫡母放在眼里。”
王太后惦记着那日皇帝的威胁,心中格外焦灼。
她一心盼着坐在皇位上的是她的亲孙儿,如此她这个做祖母的,便可名正言顺的掌权,效仿前朝赵太后垂帘听政。只是她空有野心,却奈何后宫不得干政,除了母族偶尔派人递进来的消息,她知道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
红玉自然不会站出来嘲讽自己的主子异想天开,相反她信任极了王太后,借此机会便对其出谋划策,“娘娘,能得陛下赐婚固然是好的,但总归不止这一个办法。陛下有所顾忌,可见镇国侯的权势之大已然威胁到了陛下,如此我们更该抓紧了才是。女子素来注重贞洁,若镇国侯之女与我们太孙两情相悦,失了分寸,陛下怕是也不能狠心地拆散这对苦命鸳鸯。”
她说得委婉,王太后却立刻会意。这是后宅女子的小伎俩是,虽上不得台面,但却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王太后没有否认,只是看着铜镜里年近五十却仍见风韵的女人,心里有了打算。
“快到重阳了,陛下刚登基不久,后宫闲置,也是时候安置些人,给这宫里添几分热闹了。”
红玉垂眸应和,“娘娘说的是。”
秋日里的风不似冬日的凛冽,却依旧带着冷意,尤其是晚间的风,吹得直叫人发颤。
太极殿的奴才历来都是这宫里最有眼力见的,一个个眼见着天气转凉了许多,便忙赶着关窗,只把屋里遮得严严的,不透一丝冷风进来。
颜回雪赤裸着上身靠在殿后的温泉当中,半眯着眼,享受这片刻难得的宁静。
这处温泉是先帝在世时由山间引进来的,耗费了不少人力财力,这才换来这水常年流动还四季温热。到底是先帝爷会享受,平白叫后来的颜回雪占了一回便宜。
自搬入这太极殿起,他也跟着多了个泡温泉的习惯,得空时,总得泡着懒上一时片刻。
宴平秋不在,近身伺候的活儿便换成了小李子。
只见他端来一盘粗陋的柿饼放在了皇帝手边的茶水旁,而后便一声不吭地退下了。
颜回雪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自是不曾注意到身侧动静,直到一双冰凉的手覆在他的肩膀上,时不时地捧起些温泉水往肩头浇,他这才睁开紧闭的双眼。
日夜的相处,总是有几分熟悉的,哪怕不曾回头,他也猜到了身后来人是谁。他目光转而盯紧水面泛起的涟漪,由着他双手在他身上动作。偶尔划过胸膛,他也会有下意识地闪躲,却又到底逃不开这人的双手。
“事情都办完了?”似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哑声问。
身后很快传来对方略显轻浮的回应,“自然没那么容易,只是奴才挂念陛下,这才赶着过来。若是今夜无陛下相伴,奴才只怕是彻夜难安。”
似是不满对方的做法,颜回雪转过身去,目光与岸上的人直直对上,“从前的你可不会这么优柔寡断,一个年过五旬的病弱老臣罢了,还能真叫你束手无策?”
他自然是见识过宴平秋从前的手段的,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东厂里出来的阉人,自然没几个的手是干净的。
见皇帝不满,宴平秋夜也不急着去为自己辩解。他一副没了骨头一般地坐在岸边,而后又厚颜无耻地从盘子里挑了块柿饼来吃。不时地露出几分满意的神情,似对这样粗糙的甜食分外喜爱。
直到皇帝眼中的冷意又深了几分,宴平秋这才举着吃剩一半的柿饼慢悠悠地开口道:“是陛下太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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