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多事之秋(5)(2 / 3)
人在无知无觉的境地中,很容易先入妄想。
她担心魏澜在说一些恐吓安南的话,他想借安南要挟自己,就像是借他家人要挟她一样卑鄙。
安南要是知道那些不堪,会怎么看待她这个母妃,又会如何失望,难过。
韦妃越来越不敢想下去,不敢承受那些后果,便起身离开位置,疾步走到安南身边将她护在身下。
未料安南公主一副兴致很高的模样,“母妃你快看,左贤王大人赏了我一把特别漂亮的小匕首。”
韦妃下意识地抓紧自己孩子的胳膊,十分警惕的看向魏澜和左贤王。
魏澜便说:“韦妃不必担心,安南公主是陛下即将派往北戎和亲的公主,臣自当好好照顾她,不会令她有丝毫闪失。”
此话一出,引起的却是韦妃加倍的警惕,她如临大敌似的看着魏澜,企图从他深不可测的眼眸中挖掘去什么。
可安南只顾着自己高兴,还帮魏澜辩解道。“太傅大人对安南很好的,以前他只教皇兄们读书,从来不和安南这些公主说话。这一次一下子跟安南说了好多话,讲了好多大道理。”
韦妃依然轻握着她的肩膀,皱眉问道:“大道理,魏太傅和你说了什么?”
安南便把刚刚所发生的事情一一的告诉母妃,原来她刚才走到魏澜近前,问他和亲是什么意思。
魏澜思考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扫了一遍桌上的食物后,答道:“公主觉得今晚的食物可好吃,今天的果酒可符合心意?”
安南看了一眼桌上五彩缤纷的美食,粲然一笑:“食物和果酒都很可口,安南很喜欢。”
魏澜点点头,“可安南公主,知道这些东西都来自哪里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宫女们变出来的?”
安南就动了动脑筋,自信满满地答道:“都不是,是大雍的百姓辛苦劳作,把最好的东西,献给宫中,再加以御厨的手笔,才能变成这么好吃的食物。”
魏澜又对这个答案表示了赞同,“是的,大雍面积广阔,物产丰富,百姓聪慧机巧,所以自然中凡可以看到的锦绣都拿来用,凡可以生出滋味的食物都拿来吃,所以活色生香,尽享无穷趣味。”
安南似懂非懂地点头:“……大雍是很好的,这一点,安南也承认,可这和和亲有什么关系呢?”
魏澜便话锋一转,声音也有柔和变为锋利:“可北戎不同。草原苦寒,风雪无常。每逢白灾,牛羊冻毙,牧民便没有活路。没有活路,他们就来抢。抢粮食,抢布帛,抢女人,抢孩子。他们南下的时候,边境的百姓就要逃难,就要流血,就要死人。”
闻言,安南的眼睛睁大了些,似乎有些害怕。
“公主害怕吗?”魏澜问。
安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公主害怕是对的。因为战争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魏澜顿了顿,“可公主知道吗?有一样东西,可以止住战争。”
“什么东西?”安南好奇地问。
“和亲。”
魏澜看着安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当一个国家的公主,嫁给另一个国家的君主,两个国家就成了亲戚。亲戚之间,是不好意思打仗的。公主的嫁衣,就是两国之间的城墙;公主的笑容,就是边境百姓的安宁。”
安南听得入了神,又问:“那安南嫁过去,北戎就不会打我们了吗?”
“不会了。”魏澜说,“至少十年、二十年不会。等公主长大,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身上流着两国血脉,他就会知道,打仗不是好事。和平,才是最好的。”
安南认真地听着,忽然想通什么似的笑了:“那安南要去和亲!安南要让北戎人不打我们,让边境的百姓不用逃难,让父皇和母妃不用再为战争发愁!”
左贤王在一旁看着公主天真烂漫的笑脸,有些忧虑,他问:“太傅,说这些话给孩子听是否太早,她哪里能听得懂?”
又对安南展示他有些异国气质的雍语:“小公主,你去北戎,我是欢迎你的,相信单于也会喜欢你的。不过公主要做好准备,北戎苦寒,那里的天气也没有这里好,公主去了北戎,会吃很多苦。那里没有这么多建筑,只有牛羊成群,尤其是冬天的时候,风吹起来呼呼响,晚上会吵得人有些睡不着觉。”
安南知道他是戎人,眨眨眼,挺起胸膛道:“那、安南也不怕。父皇说过,安南是大雍的公主,要像父皇一样勇敢!”
左贤王喜欢这个可爱勇敢的小公主,便把腰间的匕首递给安南:“那好,这把匕首,是北戎勇士的象征。公主收好它,等到了北戎,它就是你的护身符。”
安南便接过匕首,爱不释手地玩弄起来。
韦妃听完安南的转述,手指攥得发白。
尤其是她看着安南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转向魏澜,眼中燃起一团愤怒的火焰,声音好似厉鬼:
“太傅大人,真是好高明的手段,竟然用这样的正义之言,诳骗一个无知孩童,让她心甘情愿地跳入火坑!”
魏澜平心静气:“韦妃何出此言?”
安南仰着脸,也不明白母妃的悲愤从何而来,摇着她的手问道:“母妃,太傅大人说,安南嫁过去,就能让两国不打仗,让百姓不用死。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韦妃只想冷笑,“若真是好事,为什么不让丹凤、玉真、昭阳她们去。”人会以利益诱之,以冠冕堂皇的外表包装,可大难真要落到自己头上才会担心砸伤了脚,“若是今天要牺牲的是太傅的妻子,儿子,女儿,不知道魏太傅还能不能这么慷他人之慨?”
她把这话说出来,无疑就是要魏澜怀疑到她身上来。
她的丈夫可以出卖她的女儿,魏澜也可以用大义绑架她的女儿——可她是母亲。
母亲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她真的很想知道,如果这样的难题,摆在魏澜面前,他还能不能这么镇定自若。
魏澜看向她的眼神,有审视,审视作为一个女人,一个人母的反抗,但他还是风轻云淡地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大义当前,便奋不顾身。若为小家舍大家,国将不国,何以家为?”
安南幼小的眼眸里,似乎被点亮了什么光,便勇于直言道:“安南是大雍的公主,理应为大雍的百姓做事,保护我的国家。”
“安南!你……”韦妃的心便碎成一片又一片,她该如何告诉安南,和亲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美好?北戎的风沙会吹裂她的脸,草原的冬天会冻伤她的手。呼韩邪单于比她大二十多岁,已经有了许多阏氏,那些女人会嫉妒她、排挤她、欺负她。她举目无亲,语言不通,连一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她该如何告诉安南,魏澜说的那些“光荣”和“责任”,不过是用糖衣包裹的毒药?他把和亲包装成一场伟大的冒险,却绝口不提那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煎熬。
而她所谓的大雍百姓,最后也不会对她感恩戴德,只会把她当成一个耻辱。
由是看向魏澜的眼神更加怨恨,恨如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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