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杨真篇(11)(1 / 3)
正月初四。天清云淡,残雪未消。杨晨一早便来永崇坊找魏澜。
在门口扫雪的魏澜见他来了,也有些吃惊,一问缘由才知道是:
“我父亲告诉我,元日朝会时,陛下不满宫廷乐曲过分老旧,下诏命集贤殿、太常寺、教坊遣人分赴河东、剑南、江南、河南诸道,搜访民间歌谣、祠祭乐章、佛道法曲、前朝遗声。我也在其列,不日便要前往剑南道,故而特意来跟你告别。”
魏澜闻言也有些沉默,他没想到离别竟是来得如此突然,而且杨真还是要去剑南那么偏远的地方。
杨真不习惯这样沉重的气氛,便补了一句:“你也不用担心,我大概三五个月就会回来。”
魏澜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说:“谁担心你了?”
杨真就干笑着摸鼻子,“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这就走了。”他刚说完这句话,又转过身笑着说:“魏渟渊,新岁安康,大吉大利!”
魏澜这才挽留住他,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
杨真摸着脖子想了想,“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吧,虽然也没有什么好收的。”说着他又快乐起来,“对了,城南开了几间不错的糕点铺子,我打算去尝尝味道!”
魏澜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我陪你一起吧。”
当时同宿舍的两人,一人选明经,一人选进士,最后都在京城为官,已经是幸运中的幸运。
没想到今天还是要分开,杨真此去剑南一行,不知前途凶险几何,就算大概率是安然归来,可总有万一呢,受了伤,摔了腿,想到这,魏澜就难免揪心。
但这些话,他不便直说。
就说:“我去跟母亲请示一番。”
杨真便随着魏澜去给魏母拜了新年。
不过还是那样,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出了门之后,杨真便悄悄问魏澜:“我觉得伯母好像不喜欢我。”
他这样凑过来看他时,真是可爱至极,像是冬天里的红梅那样鲜明,魏澜不愿他多想,只说:“她对谁都是这样,怀初出,你不必介怀。”
“对你也这样?”杨真好奇地问。
魏澜便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杨真看他的目光就瞬间大有同情,半是怜惜,半是搞怪地,按住他的肩膀道:“魏渟渊,看来以后需要我好好爱你呀!”
闻言的一瞬间,魏澜下意识知道这话不妥,可心里竟然没有反感:“杨怀初,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同你去了。”
杨真便收了得瑟的面孔,如小鸟般依人,捂住了嘴巴。模糊道:“走吧,走吧。”
由于时间尚早,杨真还不饿,他们便先行随着人流去,附近的寺庙上香祈福。
山路不好走,两人拾级而上,杨真走得气喘,魏澜却脚步稳健。
“你这身子骨,去剑南走山路怕是要累死。”魏澜回头看他。
杨真扶着膝盖喘气,连连点头:“所以等下一定要向菩萨祈求,保佑我一路平安,无灾无难,也保佑你……”
他看着魏澜,在山雾轻薄,树木葱绿中咧嘴一笑,“保佑你在御史台别得罪太多人,哈哈。”
到了鸡鸣寺,这座寺虽然不大,但前来参拜的人还是不少。
年前魏澜曾经来向主持打听过借住的事,后来没成,但还是捐过一笔香油钱。这次魏澜又往功德箱里放了些铜钱,又请了一炷香,在佛前拜了三拜。
杨真在香炉前插烟的时候被烟迷了眼睛,这会儿正找一个通风的位置站着收眼泪。
他看向魏澜时,魏澜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的起眼,照理来说,他应该是一直不弯的树。可这时在金佛脚下跪拜时,竟也看上去有几分虔诚。
不知道他求了什么?
杨真叹了一口气,因为他想到金佛西下跪拜的人太多了,诉说声太大,祈求的愿望又太杂。满天神佛应该很难从中决定要帮助哪一个人。
没想到魏澜回来的时候,既然给他带回一个三角形的黄色纸符。
杨真看了一圈,脸上还是掩盖不住的震惊:“平安符?魏渟渊,我怎么记得你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魏澜波澜不惊:“又不是给我求的,给你求的。你生性胆小,怕鬼怕事,我向来认为无神也无鬼,你却认为有神也有鬼,现在便求神灵保佑你吧。”
杨真愣了一瞬,随即笑开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揣进贴身的衣兜里:“魏渟渊啊……你怎么不是一个姑娘啊?是姑娘我肯定就爱上你了。”
他兴起之际说的话就有一些肆无忌惮,自然招来了旁人的冷眼。
魏澜也知道这一点,有些生气地看着他,“杨怀初,你什么时候才能管一管你这一张嘴!且不知道祸从口出,哪天就让你遭了殃!”
杨真随即捏着耳朵认错了,脸却还是笑嘻嘻的:“好啦,魏大人,小人知错了。”
魏澜便无可奈何地纵他,两人一同下山去。
时值正午,他们本来应该找一家酒楼吃饭,结果在街角看到有一个落魄的老秀才在卖画,都是有名山水画的仿作,笔触倒是不俗,只是纸张泛黄,装裱也简陋。故而偶尔有人驻足停留,但最终还是没有人出钱买画。
杨真他们来时,就看到这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秀才,在低声下气地求人买画。
“二十文钱就可以了,老夫几天没有米下肚,饿得不行了,若非参加科举,用尽了盘缠,回不了乡,断不会将这些心爱之作拿出来叫卖……”
可被他拉住衣裳的公子,只是无情的甩开了他的手,并且恶声道:“你这几张破纸,挂起来我都嫌丢脸,给你几文钱就不错了,还想要20文一张,我看你是想屁吃!”
“这么多画,几文钱,这这实在令我为难……”
杨真便在远离纷争的角落,蹲下来一一查看,突然拿起一张纸道,“这幅画不错,渟渊,送给你挂家里怎么样?”
魏澜走过来看了一眼,杨真手中的画仿的是前朝名家王弗的名作《墨梅图》,真迹早就已经遗失,市面上流传的都是赝品,不过这一幅也算是仿制中画得比较好的了,枝干遒劲,梅花点点,颇有几分王弗洒脱孤傲的笔意。不过缺点可能是这纸张略显粗糙,包括墨迹。也稍显暗淡,卷面显得不太干净。
再专业的,他一个外行人便看不出了。
老秀才见有人问价,眼睛亮了一下,忙过来招待道:“公子若喜欢,二十文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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