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我叫顾允寒(1 / 1)
远在万里之外的天剑宗,密室中,霜炎在封灵禁制里疯狂地扭动。它的鞭身剧烈地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一条被困在笼中的灵蛇,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躁。
顾允寒站在密室中央,看着那些被妥善保存的法器。四乳四神镜,墨蛟鞭,戊土钟,破元针,九霄冰塔……沈墨使用过的每一件法器、每一件法宝,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在这里。百年来,他定期为它们注入灵力,清洗养护,确保它们的灵性不散。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段被凝固的时光。
只有霜炎不一样。它从来没有安静过。它总是动,总是颤,总是发出那种低沉的、仿佛在呼唤什么的嗡鸣。顾允寒试过加固禁制,试过注入更多的灵力,甚至试过用神识安抚它。都没有用。
只是现在霜炎的异动越来越剧烈。它的鞭身已经变成了深紫色,那种紫不是寻常的紫,而是一种浓烈的、近乎燃烧的紫。它在禁制里面疯狂地冲撞,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撞得禁制光芒闪烁,每一次都让顾允寒的心跟着颤抖。
他走到禁制前,抬起手,犹豫了很久。然后,他解开了禁制。
霜炎从禁制中冲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朝密室外爆射而去!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连顾允寒都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便跟了上去。
两道流光从天剑宗飞出,划过万剑山脉的上空,穿过云梦泽的边界,一路向南。霜炎飞得很快,快得像一颗燃着火焰的流星,朝着自己的目标坠落。顾允寒跟在它身后,不断地将法力注入它的鞭身,让它飞得更快,更远,更久。他知道霜炎有异动一定是因为沈墨。
两道流光划破天际,从北到南,速度快得惊人。地面上,无数修士抬头仰望,看着那两道流光从头顶掠过,议论纷纷。
素女宗,云华真君正在后山的药田里查看灵草的长势。她蹲在一株七叶灵芝前,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查看根须的生长情况。
清芷真君从大殿中走出来,抬头望向天际。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皱了起来。那两道流光,一紫一白,快得像两道闪电。紫色的那道她不认识,可白色的那道她认识。“是顾允寒吗?”她问。
云华真君出现在她身边,说道:“是。”
清芷真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快,是有什么问题吗?”
云华真君没有回答。凝神盯着那两道越来越远的流光,望着它们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清芷真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跟上去看看吧。”
千泽坊市以南,荒郊野外。
那五个修士已经不耐烦了。周玄霆虽然受了重伤,却依旧死死地挡在他们面前,不肯倒下。段云轩虽然断了剑,却依旧用那半截剑刃指着他们,不肯退让。沈墨站出来,挡两位师兄身前。
黑脸大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抬起手,五道灵力同时凝聚,朝沈墨三人轰去!
沈墨闭上眼,撑起最后一道护罩。那护罩很薄,薄得像一层纸,在五道灵力的轰击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巨响。那声音不是灵力碰撞的声音,不是护罩碎裂的声音,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他的身体没有被击飞,他的护罩没有被击碎,他的身上没有多出一道新的伤口。他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等待那五道灵力将他吞没。
他没有等到。
他缓缓睁开眼。尘土飞扬,烟雾弥漫。他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那五个修士惊恐的声音。“怎么回事?阵法怎么破了?”“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冲进来了?”“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尘土渐渐散去。沈墨看见自己身前,有一条发着紫光的鞭子,正围绕着他缓缓旋转。那鞭子很长,鞭身上流转着冰火双色的光芒,一红一蓝,交织缠绕,如同两条灵蛇在翩翩起舞。它的光芒很亮,亮得刺眼,却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温暖的、被保护的感觉。
沈墨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那条鞭子。那鞭子微微一颤,然后化作一个蓝红相间的镯子,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那镯子不大,却很精致,冰与火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五个修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的脸色很不好看,阵法的反噬让他们每个人都受了轻伤。可他们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是饿狼看见了猎物。筑基丹算什么?这条能自己破阵、自己护主的鞭子,才是真正的宝贝。
“一起上!”黑脸大汉一声令下,五道灵力再次凝聚,朝沈墨轰去!
沈墨下意识地举起手,想用那个镯子挡一下。他也不知道那镯子有什么用,只是本能地想护住自己。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股温柔的力量揽住了他的腰,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他整个人带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片云托住了,轻飘飘的,没有重量。那股力量带着他转了一圈,将他稳稳地放在地上。
沈墨缓缓睁开眼。
他看见的是一片白色的衣袍,那人的衣袍被风吹起,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很好闻的气息,不像花香,而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干净的、清冽的气息,像是雪山上的风,又像是深潭里的水。那气息将他包围,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和害怕都冲刷而去,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他抬起头。一张脸映入眼帘。那人的眉眼很深,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唇线薄而清晰。沈墨眼里,他的皮肤很白,头发很长,黑得像墨,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眼睛是深蓝色的,不是天空那种浅蓝,不是大海那种深蓝,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柔的、深邃的蓝,像是藏着无尽的故事,又像是盛满了说不出口的情绪。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那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是要把人融化。可那温柔里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怕惊扰了什么的小心。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从他的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一寸一寸地看,光里有心疼,有庆幸,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贪恋的温柔。
顾允寒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沈墨的唇。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他只是碰了一下,就离开了,快得像怕被拒绝,又像是在试探。他的唇很凉,带着风雪的寒意,可那触碰的瞬间,沈墨觉得自己的嘴唇像是被烫了一下。
沈墨愣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耳朵却早已红透,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然后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将顾允寒推开,嗖地一下窜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连顾允寒都没来得及伸手拉住他。他躲到周玄霆和段云轩身后,一手抓着一个人的衣角,把脸藏在两人中间,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那个白衣人。
“师兄,”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控诉,“他要咬我!”
周玄霆和段云轩看得真真假假。他们看见那人低头,看见沈墨后退,看见沈墨躲到他们身后,也看见那人唇边一闪而过的、苦涩的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个人没有恶意。如果他真有恶意,以他的修为,他们三个人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周玄霆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段云轩也挣扎着站了起来。两人一左一右,将沈墨挡在身后。周玄霆拱手行礼,动作有些艰难,却依然标准:“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顾允寒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周玄霆的肩膀,落在沈墨身上。沈墨从周玄霆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又嗖地缩了回去。顾允寒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他看到沈墨腰间那块木牌,声音有些发紧:“沈墨?”
沈墨从周玄霆身后探出脑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你。”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顾允寒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不认识就不认识吧。”
“我叫顾允寒。”
沈墨从周玄霆身后彻底走了出来。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清了清嗓子,然后拱手行礼,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
“我叫沈墨。”
“我知道。”
对面那五个人见情况不对,想要偷偷溜走。他们的脚刚迈出一步,脚下便生出刺骨的寒意。那寒意来得太快,快得他们来不及反应。冰霜从他们的脚底蔓延上来,爬过脚踝,爬过额头,将他们整个人冻成了冰雕。然后,那些冰雕碎了,化作一地细碎的冰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快就融化了,渗入泥土,什么都没留下。
他看着顾允寒,看着他白色的衣袍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到,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很厉害,比大师兄厉害,比师父厉害,比他在千泽坊市见过的所有修士都厉害。他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崇拜,又像是别的什么。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小,说完就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个人。
顾允寒的目光不能从沈墨身上下来。十六岁的沈墨,和当初云梦仙典上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一样的嘴角微微翘起。可他又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天真,少了几分世俗。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没心没肺,少了几分心事重重。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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